。你拿着钱抓药养着,也算…… 也算结清了。”
话说得含糊,意思却明白:是你自己失手摔的,跟石场没关系,工钱给你算清,以后别来了。
林守正没说话,也没推开那布包。
他闭着眼,木板随着脚步一晃一晃,左臂的疼一阵比一阵狠。他心里拧着个疙瘩,总觉得这事太巧 —— 巧得离谱。可那又怎么样?楚家的石场,人家一口咬定是你自己不小心,张三还第一个冲上来扶你,谁会替你作证?真闹起来,你一个铁匠,无凭无据,能说出个什么理?
他只是把怀里的布包攥紧了些,两百四十文铜钱硌着胸口,比胳膊上的伤还疼。
走了近一个时辰,才到镇上。工友把他抬到铺门口,放下就匆匆走了,说石场那边还忙着,不敢耽搁太久。
绣娘正坐在门口缝补衣裳,看见木板上脸色惨白的人,手里的针线 “啪” 地掉在了地上。
“守正!” 她连滚带爬跑过来,指尖碰到他湿冷的衣袖,沾了一片黏腻的猩红,手瞬间就抖了。她咬着下唇没哭出声,只是扶着他往里走,脚步晃了一下,又立刻站稳了。
“没事。” 林守正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没笑出来,“撬棍滑了,碰了一下。”
绣娘没接话,只是把他的胳膊托得更稳了些。进了屋,她才转身往外走,声音压得很低:“我去请大夫。”
天行中午放学回来,刚跑到铺门口,就闻见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草药味。
他掀开门帘进去,看见爹靠在床头,左臂用布带吊在脖子上,娘坐在旁边捣药,铜臼一下一下,敲得很慢。
手里的书包 “咚” 地掉在了地上。
他跑过去,趴在床边,看着父亲苍白的脸,嘴唇抖了半天,没说出下一句话。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床沿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林守正伸出右手,摸了摸他的头,掌心还是糙的,带着熟悉的铁屑触感。
“哭什么。” 他声音很轻,“养两个月就好了,不耽误事。”
话是这么说,可谁心里都清楚。铁匠靠的就是两只手,伤了骨头,别说打铁,连重东西都提不了。铺门关了,石场去不了,进项一下子就断了。
那天下午,刘阿婆拎着一篮子鸡蛋过来了。
篮子上盖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边边角角都打了补丁。她站在门口,往里瞅了一眼,脚步有些沉。进屋放下鸡蛋,问了两句伤势,手攥着围裙角绞来绞去,坐了没半盏茶的工夫就要走。绣娘留她吃饭,她摆了摆手,说家里还有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林守正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脚步匆匆地走了。
天行送她到院门口,看见她走出去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慌乱和难安,像揣了什么沉得扛不住的东西。
孩子没问,也没追。他只是站在门槛边,看着刘阿婆的背影拐进巷口,消失不见了。
日子一下子就慢了下来,也沉了下来。
铺门关了,锤声停了,院子里再也没有叮叮当当的声响。绣娘把绣活接得更多了,天不亮就坐下来绣,绣到后半夜,指尖的针眼密密麻麻的,比从前更密。她不说难,也不说苦,只是每天熬药、换药,把家里打理得妥妥帖帖。
天行也更沉默了。
每天放学回来,他就蹲在床边给父亲读私塾里学的文章,声音小小的,一字一句读得很认真。读完了就去劈柴、挑水,把以前爹干的活,一点点接过来。
林守正靠在床上,闭着眼听儿子读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上的补丁。
他这辈子没服过软。十二岁去铁匠铺当学徒,给人烧了三年火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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