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所有可居家完成的绣活,尽数带回陋室赶制;若非必要、非去不可,绝不踏足庄内半步,即便前往,也专挑人多喧闹之时,绝不孤身停留。
楚宸亦再未刻意寻她,仿佛那日雨中僭越的告白与执念,从未发生。
她暗自侥幸,以为风波平息,虚惊一场。
直至今日,望见院外墙上那方朱漆刺眼的“楚氏置地”木牌,她才幡然醒悟。
从不是风波落幕。
是那人收敛了明面的试探,换了最阴狠、最隐忍的法子。
一步一寸,步步紧逼,缓缓围堵,一点点碾碎她的家、她的安稳、她的所有依仗。
深夜,她坠入梦魇。
梦里重回阴雨空寂的锦绣工坊,楚宸步步逼近,面带浅笑,眼底冰封寒戾。她欲逃无路,双脚似被牢牢钉死地面。低头望去,满地细碎铁屑缠裹脚踝,细密绣线层层缠绕,越挣越紧,痛彻心扉。
她想唤丈夫,想唤幼子,张口无声,万般无助。
骤然惊醒,长夜沉沉,天色未明。
身侧是丈夫安稳绵长的呼吸,后背却冷汗涔涔,遍体寒凉。
惊惧余韵不散,满心惶然。
此事,万万不可告知守正。
丈夫性情刚烈,一身傲骨,宁折不弯。若是知晓这桩隐情,知晓楚家步步相逼的阴私算计,必然拖着残躯,以命相搏。
他左臂刚断,重伤未愈,手无缚力,身无依仗,如何与权势滔天的楚家抗衡?
一腔孤勇,终究是以卵击石,只会白白折损自身,彻底葬送这个家。
绣娘紧咬下唇,将眼底温热泪意尽数憋回心底,心底暗自发誓。
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她必须死死守住。
拼尽一己之力,护丈夫安稳,护幼子周全,护这一方陋室烟火不散。
“愣着作甚?”
林守正温和的问询拉回她纷乱的神思。
绣娘蓦然回神,抬眸便见丈夫蹙眉望她,眼底带着真切的担忧与疑惑。
她迅速敛尽所有心绪,漾开温婉浅笑,抬手收拾枕边药碗,轻声道:“无事。只是想着庄内绣活催得紧,余下几幅帕子,需得今日赶制完毕。”
“莫太过操劳。”林守正看着她清倦的眉眼,满心愧疚与无力,“我这手一时难愈,家中诸事辛苦你。往后杂活,便让天行多搭把手。”
绣娘温顺应下,端着药碗缓步走出卧房。
立于清冷院门,她抬眸望向对面墙上的木牌。
日光渐盛,朱漆大字灼灼刺眼,如同一双冰冷淡漠的眼瞳,居高临下,死死俯瞰着这寒门陋室,静静等候着屋塌人散的结局。
晚风卷着巷中桂香徐徐拂来,满城秋香清甜,她却分毫未闻,只觉周身寒凉,心底霜雪重重。
日暮西沉,暮色四合。
林天行放学归家,刚踏入院门,目光便直直锁定了墙上那方刺眼的地界木牌。
少年静静伫立门口,小小的身形绷得笔直,澄澈眼底翻涌着远超同龄人的沉郁与凝重。小手悄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那日胡同之中,刘虎与张三的密谋低语,字字句句,皆深深镌刻在他心底,从未淡忘。
他心知肚明。
楚家所有的步步紧逼、无端刁难、刻意施压,从来都不是无端占地,尽数是冲着他们林家而来。
小小少年,早已洞悉所有阴诡算计,却始终缄口不言。
他知晓父亲重伤卧床,无力撑家;知晓母亲日夜操劳,忧心忡忡。
真相说出口,换不来分毫转机,只会让双亲徒增悲恸,负重更甚。
他默默放下书包,转身奔赴灶房,帮母亲添柴烧火,料理家事;又走至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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