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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第五章知与不知
等着。等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等着巷子里的人声渐渐多起来,等着张三出门上工的时辰到了。她知道张三家在巷尾那棵歪脖子槐树旁边,每天早上都从她家门口经过。她要截住他。

    她没有等太久。天光大亮之后不到半刻,张三就从巷口那边过来了,一边走一边系裤腰带,嘴里还叼着半块饼。他走到刘家门口的时候,忽然被人从背后叫住了。

    “张三。”

    他回过头,看见刘阿婆站在院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在围裙上慢慢地擦着。

    “哎,婶子。”他笑了一下,嘴边的饼渣掉下来,赶紧用手接住。“您这么早就起来了?”

    “你进来。”刘阿婆说。声音不高,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婶子有话问你。”

    张三的笑容在脸上顿了一下。他把手里剩的半块饼往怀里一揣,拍了拍手上的饼渣,跟着刘阿婆走进了院子。刘阿婆把院门虚掩上,转过身看着张三。

    “那天石场的事,你也在场?”

    张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不对,硬生生站住了。“婶子说的是哪天?”

    “林守正出事那天。”

    “哦——”张三拉长了声音,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在。是我把他从石料底下拖出来的。撬棍砸下来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吓死人了。”他说着又找回了平时那种热络的语气,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您是没看见,那脚窝也不知道怎么的,平时都好好的,偏偏那天就松了——”

    话说到这儿,他猛地停住了。不是自己停的,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刘阿婆往前走了一步。她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张三往后又退了半步,后脚跟磕在石墩上,身子晃了一下,手在身前连连摆着。

    “婶子,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脚窝。”刘阿婆说。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没有半点老人的浑浊,清清楚楚的,像是两块石头磕在一起。“你说的是脚窝。不是石面,是脚窝。”

    “我——我随口说的——”张三的脸涨得通红,舌头打了结,话都说不利索了,“婶子你别多想,虎哥交代过不让说的——不是!”他猛地住了嘴,伸手捂了一下自己的嘴,又放下来。他看着刘阿婆的脸,那张脸上一双老眼正死死地盯着他,眼白泛黄,眼珠却亮得吓人,像是黑暗里烧着的两粒炭火。

    “虎哥交代过什么?”刘阿婆问。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她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终于在张三这句说漏嘴的话里,崩断了。“他不让你说什么?你告诉我。”

    张三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好几次,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转过身推开院门,几乎是逃着跑出了巷口。院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弹回来,撞在门框上,晃了两晃。

    刘阿婆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晨风吹过来,把她花白的头发吹散了,一缕一缕扫在脸上。她没有去拢。她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慢慢攥成了拳头。她不会写字,但她不蠢。脚窝——采石面上的脚窝,那是采石工踩脚的地方。脚窝松了,是人做的。刘虎是石场管事,张三听刘虎的。刘虎昨晚进门的时候在门槛上绊了一跤,手抖了一整夜,叫她那声“娘”的时候嗓子是哑的。他鞋上有血。

    她的膝盖忽然软了一下。她伸手扶住旁边的石墩,慢慢蹲了下去。不是坐,是蹲,蹲在院子当间,两只手按在膝盖上,指节泛白。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气往上涌,冲到嗓子眼又卡住了,卡得嘴唇发紫。她张了张嘴,想叫什么,却叫不出来。她只是蹲在那里,像一块被风吹了一辈子的石头,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那道缝从心口一直裂到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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