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是骨伤药,透骨草、当归、续断,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她把竹篮搁在灶房门口的小桌上。“给守正补补身子。”她说着,又往桌子里头推了推。手缩回来的时候在衣襟上搓了搓,一时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攥住了围裙的边角。
“伤得……咋样了?”她问。话一出口就觉得舌头发硬,每个字都像是借来的。
绣娘往围裙上擦着手。“大夫说骨头接上了,养着就是。”她的语气很平,平得像是在说今天米缸里还剩多少米。
刘阿婆攥着围裙角,绞来绞去,把那片粗布绞出了好几道褶子。她想往卧房那边看一眼,又不敢。不看,心里头堵得慌。看了,心里头更堵。她觉得自己应该问点什么——伤得深不深?疼不疼?大夫怎么说?可她不敢问。她怕问了,绣娘说出什么让她站不住的话。她也怕自己一张嘴,先滚出来的不是话,是眼泪。
绣娘拉她坐下,转身往灶房走。“阿婆,您来得正好,锅里还有小米粥,我给您盛一碗,您吃了饭再回去。”
“不了不了。”刘阿婆连忙站起来,手在身前连连摆着,身子已经往门口退了,“我吃过了。家里灶上还炖着菜,再不走就糊锅了。”
她退得太急,脚后跟碰在门槛上,身子晃了一下。绣娘伸手来扶,她已经自己站稳了,嘴里连声说着“不碍事不碍事”。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她回过头,往卧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帘还垂着,什么也看不见。
那年冬天她丈夫死的时候,林守正替她打了一口薄棺,只收了木料钱,一吊铜板。她把那吊铜板数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给少了,他把她推出铺子门,说够了。那年冬天还下着雪。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正红。还有绣娘——她生刘虎那年坐月子,赶上荒年,灶台三天没冒烟。绣娘那时候刚嫁来镇上不久,还梳着新妇的髻子,提了半包红糖来敲门。后来她才知道,那是绣娘自己坐月子时都没舍得吃的。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站在这两个帮过她两次的人家里,手里提的鸡蛋还没放下,心里揣的事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她该说。她不该来。她来了,却连坐都不敢多坐,连水都不敢多喝一口,连绣娘的眼睛都不敢看。她怕再看一眼,就再也撑不住了。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片刻,最终只是抿紧了。
然后她重重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从嗓子眼深处压出来,闷钝钝的,像是把攒了半辈子的力气都叹在了这一口气里。不是摇头晃脑的那种叹气,是那种只有她自己才听得见的叹息——气从鼻腔里慢慢泄出来,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嗓子眼里滚过一个很轻很轻的声息。但那声叹息,沉得连她自己的心都跟着坠了一下。
“你回去吧。”她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脚步匆匆地迈出了门槛。她走得很快,像是在逃。她怕走慢了,自己就会转身跪下去。可她知道她不能跪。她要是跪了,就得把那些话都说出来。而那些话一旦说出来,不光是刘虎完了,刘家完了,连带着这两家之间两辈子的情分,也全完了。她不能说。
天行从堂屋里跟出来送她。院门口,刘阿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她的眼神里满是慌乱和难安,像揣了什么沉得扛不住的东西——沉甸甸地坠在眼皮底下,坠在嘴角边,坠在佝偻的肩背上。她看着天行,看着这个和她孙子差不多大的孩子站在门槛边,手里还攥着课本。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然后她转过身,往巷口走去。拐过巷口的时候,天行看见她抬起袖子在脸上擦了一下,只一下,然后就消失在了巷口的暮色里。
天行站在门槛边,没有追,也没有喊。他只是看着刘阿婆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娘。”他回过头,“阿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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