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哭了?”
绣娘从灶房里走出来,站到天行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巷口看了一眼。巷口已经没有人了。暮色把那条路吞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枯叶都看不见了。
她想起刘阿婆刚才在门口回头望的那一眼——那眼神里有东西沉甸甸地坠着,不像是寻常探病的揪心。但她没有再往下想。灶房里的药锅还在滚,天行明天还要上学,丈夫躺在床上断着胳膊等着她喂药。她没有余力去想别人心里藏了什么事。
“进去吧。”她把手放在天行头上,轻轻按了按,“该给你爹换药了。”
那天夜里,刘阿婆回到家,刘虎正坐在灶房门槛上等她。他大概是刚从石场回来,衣裳还没换,袖口上沾着石灰,头发里夹着细碎的石屑。他看见她推门进来,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一下,又垂了下去。
刘阿婆把空竹篮搁在灶台上,在刘虎旁边坐下来。门槛很窄,两个人的肩膀挨着。刘阿婆能感觉到儿子的肩膀在微微发颤——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抖。
“我去林家了。”她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去了趟集上。
刘虎没有说话。他低下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攥得嘎吱响。
“守正躺在床上,胳膊断了。”刘阿婆继续说。她的声音还是平的,但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嗓子忽然紧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我没敢进去看他。就隔着门帘站了一会儿。那帘子是你爹以前说过的,林守正铺子里的铁打的钩子挂的。”
刘虎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他把脸埋在手掌里,闷闷地叫了声“娘”。那声“娘”从指缝里挤出来,又糊又哑,像是一声被捂在枕头底下的哀嚎。
“我不是人。”他说,声音碎得不成句子。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攒什么东西,攒了很久才攒够力气把话说完。“他在石场做了一个多月,每天卯时不到就上工,天黑才走。他给我分过干粮,是绣娘烙的杂面饼,里头掺了苞谷面,粗得拉嗓子,可他递给我的时候笑得跟什么似的。他说他儿子在私塾读书,字写得好,先生说有出息。他说再攒两年就自己买个铺面,不用看人脸子。”
他停下来,喉结滚了一下。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枣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在风里簌簌发抖。
“我接过饼的时候手都在抖。”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那饼我嚼了两口咽不下去,搁在嘴里堵得慌。可——我还是让张三去做了。娘,我不是人。”
“你为什么要做?”刘阿婆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平的——是一把被悲恸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拧紧了的刀,每一个字都在打颤。“楚家给了你什么?你就缺那点银子?你就缺那个差事?你就缺到要用人家一条胳膊去换?”
刘虎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不是哭,是那种从胸腔里往外挤压的无声的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炸开了,碎片堵在喉咙口,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你说啊。”刘阿婆说。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不是平,是轻,轻得像是一口气吹在灯芯上。但灯芯不但没灭,反而烧得更亮了。她眼里那两粒炭火一样的亮点,在黑暗里灼灼地烧着。
“娘——”刘虎抬起头,满脸是泪,嘴唇抖得说不出一句囫囵话,“小娟上个月抓药的钱是楚家垫的。小弟在县城铺子里的差事也是楚家给谋的。楚管家说得很明白——在青云镇,楚家让你活你就能活,楚家不让你活,你连挑担子卖菜都没人敢买。我不做——我不做咱们一家子的活路就全断了。可我做了——我做了我对不起林守正——”
他的声音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从嗓子眼里掉出来,砸在夯土地上。
刘阿婆坐在他旁边,沉默了。沉默了很长时间。她想起今天下午在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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