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虎坐到桌边,端起粥碗埋头就灌。灌得太急,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他放下碗,愣愣地坐着,两眼直直盯着桌面。
“林铁匠出事了,你晓得吧。”刘阿婆在他对面坐下。
刘虎的肩膀猛地一抖。
那抖动极短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很快压住了,端起碗继续喝粥,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嗯。听说了。”
“你当时在不在场?”
刘虎握着筷子的手僵了一瞬。
“不在。”他夹了一筷咸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我在东边搬石头,离得远。听人喊才知道出事了。”
刘阿婆盯着儿子的手——筷子在微微发抖。
“你林叔对咱家恩重如山。”刘阿婆叹了口气,“那年你发高烧,大雪封路,他踩着半尺深的雪去请郎中——”
“娘。”刘虎打断她,声音发紧,“我知道。您说过好多回了。”
他放下碗,站起来:“我累了,先睡了。”
说完便往屋里钻,连鞋都没脱就歪在床上,脸朝里头,一动不动。
刘阿婆坐在桌边,看着儿子那碗粥——喝了大半碗,筷子上还夹着一片咸菜没吃,就那么搁在碗沿上。
她站起身收碗,瞥了一眼刘虎的鞋底。灰白色的石粉末,里头夹着几粒碎石子。
石场今天歇工。他去石场干什么?
刘阿婆把碗放进水盆里,没有问。
夜深了。
刘阿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屋里床板咯吱咯吱响了一整夜,偶尔夹着几声压抑的叹息。
半宿,她起来添灯油。经过刘虎门口,停了一步。里头安安静静,连鼾声都没有。她轻轻推开门缝往里瞧了一眼——刘虎仰面躺在被褥上,瞪着房梁,眼睛睁得溜圆。月光照见他额上一层细密的汗珠,两手死死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刘阿婆把门缝掩上,退回自己屋里。她在床沿上坐了很久,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互相绞着。
天还没亮透,刘阿婆就起来了。
她在灶前烙饼,手里擀着面,耳朵竖着听隔壁的动静。身后有了响动——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虎穿戴整齐,正往外走。
“这么早去哪儿?”
刘虎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石场。”
“今天不是歇工吗?”
“管事让加班。”刘虎从桌上抓了个饼,囫囵往嘴里塞,“多挣几个工钱。”
人已经走到院门口。刘阿婆跟上去,只瞧见儿子大步流星地往巷口走,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慌。她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到底没喊出声。
灶上的饼烙糊了。她回过神来,赶紧翻面,铲子刮得铁锅吱吱响。
那一天格外长。
刘阿婆坐在院里纳鞋底,扎两针就抬头看看天色。日头像黏在天上不动了。隔壁张婶儿隔着矮墙跟她搭话,她嗯嗯啊啊地应着,一句也没听进去。
天终于黑透了。
院门一响,刘阿婆立刻从条凳上站起来。
刘虎推门进来,肩膀塌着,脑袋垂着,两只手插在袖筒里。进门时肩膀撞在门框上,身子歪了一下,也没抬头。他径直往屋里走,连“娘”都没叫。
“站住。”
刘阿婆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门槛,横在刘虎面前。
刘虎脚步顿住了。
“你过来。”
刘虎转过身,慢吞吞走到母亲跟前。他站在那儿,两只手从袖筒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灶膛里的火光映在脸上——眼眶底下挂着两团青黑,脸色蜡黄,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像是两天两夜没合过眼。
“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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