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右手猛地攥成拳,指节咔地轻响了一声。
他抬眼往母亲方向看了一眼,黑沉沉的眸子里压着些说不清的东西,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吐出一个字,只闷头应了声
“嗯”,转身就扎进了巷子里,脚步快得像在躲什么。绣娘心里乱得一团麻,一门心思都在丈夫身上,半点没留意到儿子这片刻的反常。
林天行先往西街跑,风灌进领口,刮得脸颊生疼。楚宸的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攥着拳,指甲嵌进掌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父亲的手,是楚宸害的。
他咬着牙跑到张阿公家,敲开门把事情简略说了,老大夫连忙背起药箱跟他走。
送到巷口时,天行脚步一顿:“张阿公您先过去,我去叫刘阿婆,随后就到。”张阿公点点头,拄着拐杖往林家去了。
林天行转身往巷尾走,刚拐进刘阿婆家所在的窄巷,就听见墙根底下压着说话声。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贴着墙根挪过去,躲在柴垛后面探出头。
墙根底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楚府的管家,穿着藏青短衫,背着手,一脸倨傲;另一个人背对着他,身形粗壮,穿件灰布短褂,正是刘阿婆的儿子刘虎。
“家主今天亲自去了林家,火候差不多了。”管家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
“石场那事你做得干净,没留下把柄,家主很满意。等林家那娘们松了口,地界的事一了,答应你的五十两银子,半分不会少。”刘虎搓着手,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慌:“管家放心,当时石场就我们俩人,他摔下去的时候没人看见。就是……就是我娘最近总不对劲,天天盯着林家那边看,昨儿还跟我念叨守正可怜,她不会察觉什么了吧?”
“察觉了又怎么样?”管家嗤了一声,
“她儿子手上沾了人家的血,她敢往外说?真闹开了,你刘虎第一个吃牢饭。你管好你娘,让她少管闲事,安安分分等着好处就是。真坏了家主的事,你们全家都没好果子吃。”
“是是是,我知道。”刘虎连忙点头,
“我回头就跟我娘说,让她别瞎掺和。”柴垛后面,林天行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指尖抠进柴垛的缝隙里,木屑扎破了皮肤,渗出血珠,他都觉不出疼。
原来不是意外。原来父亲从石架上摔下来,不是脚滑,是刘虎推的。原来楚宸是主谋,刘虎是亲手害他父亲的刽子手。
而看着他长大、平日里总给他塞窝头的刘阿婆,竟然早就知道,却一直瞒着,装成不知情的样子,天天来他家嘘寒问暖。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紧接着是翻涌的恨意,像烧起来的野火,烧得他浑身发抖。
他想起父亲刚被抬回来时血肉模糊的手臂,想起母亲夜里偷偷抹眼泪的样子,想起刘阿婆每次来都拉着他的手说
“孩子苦了”的模样——那些温情脉脉的关心,原来全是假的,全是藏在刀背后的伪装。
管家又叮嘱了两句,转身走了。刘虎也推门进了院子。林天行在柴垛后面站了许久,直到呼吸慢慢平复下来,才直起身子。
他抬手抹了把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的光冷得像冰。他走到刘阿婆院门口,抬手敲门,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半点异样:“刘阿婆,我娘让我来请您过去一趟,我爹身子不舒服,想请您过去搭把手。”门很快开了,刘阿婆站在门里,看见是他,眼神闪了一下,连忙拿起墙角的竹篮:“哎,好,我这就去。你爹怎么了?可是伤势又重了?”
“嗯,楚老爷刚来过,我爹气着了,咳了血。”他语气木讷,垂着眼,像往常一样老实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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