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影子,让她不敢把这件事轻轻放下。
真正让她起疑的,是第七天下午。
她在整理天行换下来的短褐时,手指在衣襟内侧摸到了一截硬硬的东西。她把短褐翻过来,对着光一看——是几根麻绳的碎屑,深深浅浅地嵌在布纹里。麻绳是粗麻编的,纤维粗糙发黄,跟她平时缝补用的细麻线完全不同。她把碎屑拈出来放在掌心,又翻了翻衣襟内侧,发现好几根麻绳纤维都嵌在同一个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
她的目光落在短褐的袖口。那里有一小片颜色比别处深,洗过了,但没洗干净,细看能辨认出是炭灰和墙泥的混合污渍。
她从灶台边站起来,走到后院。后院的院墙底下有一堆废弃的旧铁料,铁料后面是一片长年照不到太阳的墙角,墙根长着青苔。青苔上有一小片被蹭掉的痕迹,蹭痕很新,形状不规则,像是有人蹲在那里,后背紧紧贴着墙,反复蹭出来的。
绣娘蹲下来,伸出手指摸了摸那片蹭痕。
墙泥碎成了粉末,嵌在青苔的缝隙里。她拈了一点墙泥粉末,跟短褐袖口上的污渍比了比。
颜色一样。
她在后院的墙根底下蹲了很久。灶台那边的火光透过半掩的后门映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听见天行在院子里走动的声音,听见药罐盖子被揭开又合上的轻响,听见蒲扇一下一下扇着炉火的呼呼声。
每一个声音都很平常。
但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平常里藏着什么东西——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从前没有过的沉默。天行这些天太安静了。不是从前那种安静,而是一种刻意压着什么的安静,像水面底下藏着暗流,表面却纹丝不动。
她把脸埋进掌心里,闻见指尖沾着的墙泥气味。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回院子。
天行还蹲在灶台边,蒲扇一上一下地扇着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把眉眼轮廓衬得分明。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母亲站在面前,手里的蒲扇停了一下。
“娘?”
绣娘蹲下来,和他平视。
她看着他,看着这张还很稚嫩的脸。眉眼像他爹,下巴像她。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灰色,是这些天夜里睡不好的痕迹。嘴唇上有道干裂的口子,沾着灶灰。
“天行,”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跟娘说实话。”
天行看着她。
蒲扇从他手里滑下去,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说话。
绣娘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小截麻绳头,拈在指尖,递到他面前。
“这麻绳,是哪儿来的?”
天行垂眼看着那截麻绳头。火光照在上面,粗麻的纤维根根分明。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两声,久到药罐里的药汤从罐盖边缘溢出来,滴在炭火上发出嗞嗞的声响。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巷子里。后巷。那个磨盘。”
他说的断断续续。从磨麻绳开始,到蹲在巷口的磨盘后面,到听见脚步声,到甩出绊索,到用渔网裹着碎石砸下去。每一个细节,他都说得很慢,不是不想快,是每说出一个字,都像从胸口往外拔一颗钉子。
绣娘蹲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她说不出话。
她只能看着这个自己生下来养到十二岁的儿子,用这样一种声音,把一件她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一字一句摊开在她面前。
说到最后,天行的声音反而稳了下来。
他抬起脸,看着母亲。火光在他眼底闪烁,把那双还没长开的眼睛里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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