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天行脸上。
少年站在床前,垂着手,嘴唇抿得紧紧的。他没有躲开父亲的目光,也没有低头,就那么直直地站着,肩膀绷得很紧,紧得能隔着短褐看见锁骨的轮廓。
林守正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不像平日里说话那样带着铁锤砸铁的脆劲,而是一种被拖了很久之后终于拽出来的沉闷。
“刚才院子里说的那些。”
他停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像是吞咽什么硬东西的声响。
“是真的?”
天行看着他。少年的喉结滚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嗓子眼里硬咽下去。
“真的。”
林守正没有动。他的右手搭在被褥上,食指和中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握什么——一个铁锤的柄,一把钳子的把,或者别的什么他再也握不动的东西。
“打哪儿了。”
“头。”
“打了几下。”
“三下。渔网两下,铁钳一下。”
“他伤得重不重。”
“我没看见。他挣开了,我跑了。”
父子俩的对话一句接一句,声音都不大,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谁都不相干的事。绣娘站在一旁,把拳头攥得指节咯吱响。
沉默了片刻。林守正忽然动了动身体,侧过身来,用完好的右手撑着床沿,让自己坐得更直一些。这个动作扯到了断裂的旧伤,疼得他整张脸都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停,硬撑着把身体摆正,然后抬起眼睛。
他看着天行。
看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火苗跳了好几跳,久到窗外的天光又沉了一分。
“为什么要打他。”
天行张了张嘴。
他忽然发现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不是为了楚宸逼母亲,不是为了楚宸害父亲断手,不是为了门口那些黑影,不是因为蹲在柴垛后面听到的那些话。
是所有这些加在一起。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右手慢慢攥成了拳头,攥得骨节泛白。然后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但声音稳稳的:“他欺负我们家。”
六个字。
林守正没有接话。
他看着儿子,看着这张还很稚嫩的脸。额头上有被竹筐缝隙刮出来的细痕,嘴唇干裂,下巴上沾着灶灰。可那双眼睛已经不是一个孩子的眼睛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团被压了太久、冷掉了、却还在烧着的火。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二十出头,刚开了这间铁匠铺,意气风发,谁都不怕。有一回镇上来了几个地痞,想在铺子里白拿铁器,他抄起一把没打完的菜刀,一个人追出去三条巷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攥着拳头,什么都不怕。
后来他成了家,有了儿子,拳头就慢慢松开了。不是怕了,是不敢了。有了牵挂的人,胆子就小了。
可现在他废了。他护不住铺子,护不住妻子,连仇人登上门来,都只能拖着残躯挪出去。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没办法替这个家做任何事了。
可他儿子替他做了。
他十二岁的儿子。
林守正的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
那只手在发抖。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太多东西从胸口往上涌,涌到喉咙口,涌到眼眶里。手背上青筋凸起,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
他把手放在天行头顶。
不重,甚至很轻。但那只手搁在上面的分量,把少年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好。”
他说了一个字。
天行看着父亲。他看见父亲的脸在油灯的光里变得模糊,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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