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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第七章寒砧泣血
娘说,让她别瞎掺和。’”

    天行把最后几句话说完,然后抬起眼睛。

    他看着父亲,又看看母亲。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发颤。

    “爹的手不是意外。是刘虎推的。刘阿婆知道。她知道,还天天来咱们家送窝头,嘘寒问暖。”

    绣娘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了床沿。

    “你再说一遍。”林守正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天行抬起头,眼睛里干干的,没有泪。

    “我那天在柴垛后面,从头听到尾。一个字都没有漏。”

    他的声音稳定下来了。所有那些压在心里这么久的话,一旦说出来了第一句,后面就像是开了闸,收都收不住。

    “张阿公给爹接骨那天,刘阿婆也在。她蹲在灶台边添炭,手在发抖。我以为她是怕爹挺不过来。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怕我说出来。我怕爹娘听了撑不住,一直没有说。可是今天——”

    他停下来。拳头攥得咯吱响。

    “今天楚宸站到咱们院里,倒打一耙,说我是贼。刘阿婆刚才也在人群里,她站在最后面,什么都没说。那我也什么都不用替她藏着了。”

    绣娘扶在床沿上的手在发抖。不是手指在抖,是整条手臂都在抖。她的指甲嵌进了床沿的木缝里,嵌得咯吱响。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刘阿婆。

    那个隔三差五就提着竹篮来送窝头、拉着她的手说“孩子苦了”、守在灶台边帮忙添炭煎药的刘阿婆。那个林守正刚断了手的时候,每天来帮着擦桌扫地、嘴里不住骂楚家丧尽天良的刘阿婆。

    她全都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些窝头,那些嘘寒问暖的话,那些帮忙添炭煎药的早晨——每一件都不是好心,是遮在刀上的布。

    绣娘想起刘阿婆每次来的时候,总要拉着天行的手说“孩子苦了”。天行每次都把手抽回去,她还以为孩子是怕生。现在她明白了——天行每次看到那只手,看见的都不是慈爱。

    是凶手母亲的手。

    她把自己的下唇咬得死紧,血珠子从唇缝里渗出来,一丝一丝地浸进嘴里,腥咸腥咸的。她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股从胸口往上翻涌的恶心压下去。

    林守正没有动。

    他坐在床沿上,右手攥着被面,目光钉在天行脸上,又好像没有在看天行,而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石场的铁架,碎石坡,那根松动的横梁,脚底下突然使了劲的一推,然后是坠落,剧痛,黑暗。那些画面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来了。可天行刚才那段话——刘虎的语气,管家的话——每一个字都是一把钥匙,把那些封死的门一扇一扇全部捅开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冷,是一种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的东西,堵在那里,出不去。他张开嘴吸了一口气,吸进来的是满屋子的药味和铁锈味。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像生锈的铁器互相摩擦的声响。

    然后他咳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闷咳,而是一种从肺腑深处被生生拽出来的咳。整个人弓起来,右手死死捂着嘴,肩膀剧烈耸动,指缝里渗出暗红色的东西。那咳嗽声在安静的里屋里格外响,每一声都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东西都咳出来。

    绣娘扑过去托住他的胳膊,手忙脚乱地去擦他嘴角。林守正没有推开她,也没有看她。他咳完了,放下手,掌心里一片殷红。他盯着那片血迹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干的。

    眼眶红得像是被火烧过,但里头一滴泪都没有。那双眼睛里的光,像淬过火的铁——烧透了,冷透了,硬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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