壳青绿,裹着荒草坡的泥土——深褐色,与青云镇巷子里灰白的尘土不一样。
窥探者从荒草坡来。荒草坡通往破庙。
第一声鸡鸣撕破黑暗,破锣似的,从巷子深处传来。第二声。第三声。天色仍灰沉着,但窗外的槐树轮廓已经能看清了。他起身生火,淘米下锅。粥水沸腾时,他多添了一把米。米缸快见底了,迟疑了一下,又添了半把。
粥熟了。盛了两碗,一碗放在灶台上给绣娘温着,一碗端到院门口,就着晨光慢慢喝。粥很稀,米粒沉在碗底,用筷子搅一搅才能捞起几颗。
喝完粥,他重新蹲在昨夜留下鞋印的墙根处。灰白的晨光铺满院子,墙根的泥地被夜露打湿,那半枚布鞋底印洇得有些模糊,但轮廓仍可辨认——鞋底纹路稀疏,不像青云镇上惯常的千层底,倒像是用粗麻线纳出来的,纹路歪歪扭扭。
脚印不止一组。边上还有三颗苍耳,刺壳都青绿饱满。两颗被人踩过,刺壳扁了,绿汁渗进泥里。那人来去各走了一遍。院心那颗被踩扁了——他停过。停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堂屋的门。
林天行搬了块石头垫脚,攀上墙头。脚下石头硌着脚底板,有一块松了,他晃了一下,手指扣紧墙砖——指甲缝里嵌进干硬的泥。他稳住身体。
墙头那层干枯的苔藓被蹭掉一块,露出浅灰色的土坯。蹭痕边缘整齐,是一个完整的面——野猫的爪子留不下这种痕迹,是衣摆擦过去的。痕上还沾着几根极细的麻线纤维。蹭痕的位置,正对他昨夜打坐的那只小板凳。
他从墙头跳下来,脚落地时震得脚后跟发麻。站了一会儿,把昨夜放在窗台内侧的油灯,移到了窗台外侧。做完这个,他没有立刻进屋。
院墙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隔壁王婶和另一个妇人结伴去河边洗衣,声音隔着土墙飘进来,断断续续。
“昨夜狗叫得厉害……楚家的人昨天又来了……林家那孩子可怜,才十四,爹没了,娘疯着……”
“听说楚家请了道士,要做什么法事,镇口都在议论……”
“什么法事,还不是变着法子收钱。你听说没,楚家那个族叔,叫什么楚玄的,是个修……”
声音渐渐远了,被巷口的槐树吃掉了后半句。
楚玄。
林天行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没有念出声。
他推门回屋。绣娘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把旧铁锤。她低头看着锤子,眼神是散的。
“娘。”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绣娘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许久。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模糊的笑。
“天行。”声音沙哑。
“娘,你认得我了?”
她点点头,伸手摸他的脸。手指碰到颧骨,缩回去,皱眉。然后又叫他:“天行。”这次声音在抖。
“嗯,是我。”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绣娘没再说话。神情又开始恍惚,低下头,重新看着手里的铁锤,手指在锤面上来回摩挲,摩挲着那几点淡青色的碎屑。
林天行把灶台上的粥端过来,吹凉了,一勺一勺喂她。绣娘喝了几口,忽然停下来,盯着碗沿看。她伸手去擦碗沿上一块早已洗不掉的旧污渍。那是很多年前摔破后补过的痕迹,铜钉还在,颜色发绿。她摸着那枚铜钉,说:“你爹补的。”说完又低头喝粥。
他记得爹补这只碗时,他只有桌子高,踮着脚看爹用小锤子敲铜钉。那时候娘还不疯。
他把空碗收走,又将铁锤放在绣娘手边。她立刻把锤子抱进怀里。
“娘,我出去一趟。中午就回来。锤子你收好。”
绣娘点点头。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抱着锤子,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楚。他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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