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第十五章 淬火林天行把铜符握在掌心。暖意从掌心蔓延到手腕,沿着经脉一点一点往上爬。他握紧拳头,感受着那股温度,然后抬头看苏玄。
“我想见他。”
苏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朝破窗外唤了一声。
一个中年汉子从槐树后走出来。步子很轻,前掌着地,后跟几乎不沾泥。这个步法林天行在荒草坡上量过——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均匀,是练过的潜行步子。
中年汉子走进偏房,站在门口。烛火映在他脸上,左脸颊上一道旧刀疤从颧骨斜拉到下颌,在火光里泛着暗红。他穿着一件粗麻布短褐,腰间系一根草绳,衣摆上还沾着几颗没摘干净的苍耳。他看着林天行,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魏老六说话的声音很粗,像是嗓子被烟熏坏了。每一句话都短,说完就沉默,像是在攒下一句的力气。
他说,那是六年前的事。
林铁匠在矿上做工时,无意中发现了一处金精矿脉。金精是炼器的好料,在修仙界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林铁匠用祖传的淬火法子,将一小块金精矿炼成了铁精——融进铁器里,铁器不锈不裂,比寻常兵器耐用数倍。这件事不知怎么被金雁宗知道了。楚玄奉命来索要矿脉位置,林铁匠拒绝了。楚玄说,不交出矿脉也行,把淬火方子交出来。林铁匠还是不交。后来楚家开始给林家设套。先是以低价铁器冲击林铁匠的生意,断了他的销路。然后在镇上散布林家铁器偷工减料的谣言,让他接不到活。最后在赌桌上设局,让林家背上了还不清的债。
“他到死都没交出矿脉位置。”魏老六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也没交出淬火方子。”
房间里静了很久。油灯的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我爹为什么不交出去?”林天行问。他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在问自己的杀父仇人,“交出去就没事了。”
魏老六沉默。苏玄替他回答了。
“因为你爹知道,交出去也活不了。金雁宗不会让知道矿脉的人活在世上。他守住秘密,不是守矿——是守你们母子。”
这句话落在房间里,像一把锤子砸在铁砧上。没有回音,只有余震。林天行低头看着手里的铜符,符面的光芒已经渐渐暗了下去,但余温还在。他把铜符缓缓攥紧,攥得指节发白。
他没有哭。不是忍着,是哭不出来。
“谢谢。”他对魏老六说。就两个字。
魏老六别过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下脸。刀疤在烛火下抽动了一下。
林天行回到家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推开门,堂屋里亮着一盏小灯。豆大的灯焰缩在碗底,光线只能照亮床边一小块地方。绣娘坐在床上,背靠着墙,手里没有抱铁锤。铁锤搁在枕边。她的眼睛睁着,眼神是清亮的。不是那种碎片式的清亮——是完整的,像很久以前他放学回家时,她在门口等他时的那种眼神。
她在等他。
“娘。”他走过去,在床边蹲下。绣娘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缓缓划过——眉骨、颧骨、下颌线。这个动作她之前也做过,但这一次的手指不再缩回去。她的手停在他的脸颊上,指腹贴着他颧骨的弧线,贴了很久。
“你爹临走前跟我说过一句话。”绣娘的声音哑,但字字清楚,“他说,要是有一天你也知道了那件事,就告诉你——锤子里刻的字,不是给你的,是给以后能守住矿的人看的。你不是那个人。你只管活着。”
她说完这句话,手指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被子上。她的手指瘦得像几根竹枝,指节上的皮肤薄得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
林天行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你爹说,林家传了四代人的淬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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