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到他这一辈算是到头了。”绣娘继续说,语调平平的,像是在背一段念了很久的经文,“他说方子不能传给天行,传给谁就是害谁。他说天行不用学打铁,做什么都行,就是别学打铁。”
她停下来。窗外夜风拂过槐树,沙沙响了一阵。
“我知道。”林天行说。就三个字。他握紧她的手,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不是冷的,是用力太久了。
“娘,”他抬起头,看着她,“你一直都知道?”
绣娘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灯焰,看了很久。灯焰缩成豆大,光在碗沿上跳了跳,把她半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我都知道。我知道你爹在矿上发现了什么。知道楚家为什么要逼死他。知道锤子里有什么。我疯了,”她说,声音忽然轻下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是因为什么都不能说。疯了,就不用说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从耳膜穿进去,直直地扎进林天行的胸口。没有血,只有一种钝钝的、闷闷的疼。他低着头,看着母亲那双瘦得只剩骨节的手,忽然想到了蚂蚁。那天夜里他盯着蚂蚁看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知道了——蚂蚁不需要说话。不说话,就不会被听见。被听见,就会死。
绣娘轻轻抽回手,把枕边的铁锤拿起来,放在他手心里。锤柄挨着他的掌心,是温热的——是母亲的手温。
“明天,如果他们来,就把锤子给他们。”
“娘——”
“你听我说。”绣娘的声音忽然稳了,稳得像一潭静水,“你爹拿命守住的不是这把锤子,是你们父子俩能好好活着。现在你爹不在了,你要是也出事,我疯给谁看?”
林天行看着手里的锤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把铁锤拿在手里,走到灶膛前。他蹲下去,用袖子拨开柴灰,把锤子放进灶膛最深处,再用灰一层一层盖上。盖完了,又在上面压了两根劈柴。
然后他从门后的墙角拿起一柄普通的旧锤子——那是爹以前打铁时淘汰下来的,锤面都塌了,锤柄也有裂纹,放了好些年没用过。他把这柄锤子放在绣娘枕边,让锤柄挨着她的手。
“娘,你睡吧。”他在床边坐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绣娘闭上眼睛。过了许久,她的呼吸渐渐均匀了。但手指还拢着那柄旧锤子的锤柄,像一个重复了千百遍的梦游动作。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灯碗里的油烧干了,灯焰自己灭掉。然后他搬起那只小板凳,走到院门口,坐在那个他坐了好几夜的位置上。把两枚铜符都握在掌心。铜符的温度顺着掌心爬进手腕,沿着经脉缓慢上行,像两道细细的暖流,在丹田汇合。
闭上眼睛。杂念来了——不是“祭坛、冰凉、凿痕、眼泪、黄土、三天”这些词。这些词已经沉下去了。浮上来的是一个一个的画面:父亲在铁砧前淬火。烧红的铁器没入冷水,嗤的一声,白汽蒸腾,水面剧烈翻滚。父亲的脸藏在白汽后面,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他握着钳子的手。稳。每一次淬火都稳。火光把父亲的身影投在墙上,很大,像一座山。然后是母亲。母亲抱着锤子坐在黑暗里,嘴里哼着走调的童谣。墙上没有火光,只有月光,把她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摇晃的线。然后是一座坍塌了半边的旧庙。破窗下,铜镜前,青色的光。一个缝补道袍的老人,针脚密得像用尺子量过。一个左脸上有刀疤的汉子,从槐树后面走出来,衣摆上沾着苍耳。
这些画面在心湖水面上一一掠过。他没有拨开它们。他看着它们,像看一场很安静的雨。雨停了,湖面平静。丹田里那丝灵气在平静中缓缓旋转,比昨日粗了一圈。他引导灵气沿经脉运行——丹田出发,过会阴,沿脊柱上行,经命门、夹脊,到后脑,在颅后打一个旋。然后前引,经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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