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和艾尔娜都听见了。
“……林茨的枪声,击穿的不止是一位老党员的胸膛。”
“……那四十三名暴徒的名单,也是一份关于我们自身的体检报告。”
“……我们总以为,敌人是远在天边的帝国主义,是蛰伏深山的反革命残余,是潜伏在暗处的职业特务。
我们总以为,只要我们的军队足够强大,警察足够精锐,国家安全机构足够高效,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建设社会主义。”
“……林茨告诉我们,真正的敌人,有时就坐在我们的办公室里,穿着我们的制服,说着我们的套话,一笔一划地在我们亲笔签发的审批单上,盗走国家的财产,喂养旧时代的幽灵。”
那人停顿了一下。
“……冯·艾兴多夫处长不是一天变成叛徒的。
他的变质,是从1923年德奥合并后留任原职开始的。
那时候我们人手不足,经验匮乏,需要他这样的技术官僚。
我们给他发薪金,给他评职称,给他分房子——却忘了问一问,他的心里,是否还挂着那幅威廉皇帝的画像。”
“……这不是对他一个人的指控。这是对我们所有人——对每一个参与过、默许过、容忍过这种留用政策的人集体性的质问。”
一阵风吹过,报纸的边角被掀起。那人用手掌按住,继续读。
“……迈尔同志用什么战胜了冯·艾兴多夫?
不是更高明的技术,不是更充足的经费,不是更先进的装备。
他用的,是十一年如一日的笨功夫:
一份一份地审阅审批单,一趟一趟地下基层调研,一个一个地找工人谈话。
他用一双穿了五年、鞋底磨穿的旧皮鞋,走遍了林茨每一间工厂、每一个居委会、每一条巷子。”
“……而冯·艾兴多夫处长,用四年的时间,在办公室里批走了六十万马克。”
“……这是两种人的赛跑。一种人把办公桌安在人民中间,另一种人把办公桌变成隔绝人民的堡垒。
一种人用双脚丈量土地,另一种人用公章丈量权力。”
那人又停了一下。他的手指按在报纸边缘,指节泛白。
“……林茨案告诉我们一个残酷的真相:
革命胜利,不是终点。
旧时代的残党不会自动消亡,他们只是换一副面孔,换一套说辞,换一种方式,继续腐蚀我们。
而我们队伍里那些意志薄弱者、那些初心不纯者、那些把革命当跳板而不是归宿的人,就是他们最理想的培养基。”
“……冯·艾兴多夫处长不是天生的敌人。
他曾经也是社会民主党同情者,也曾在1918年革命后短暂地欢呼过新时代的到来。
但他的欢呼,是因为他以为新时代可以让他继续保留父亲的庄园、家族的体面、贵族残余的特权。
当发现新时代要求他放弃这些时,他心里的那座旧殿堂就坍塌了。
他留下来了,穿着新制服,说着新套话——但他的心,从1923年那个秋天起,就再也没有走进过这扇门。”
“……这样的人,我们这里还有多少?”
“……这样的门,我们还有多少扇没有推开?”
街上的人流渐渐密起来。
买菜归来的主妇,牵着孩子去幼儿园的年轻母亲。
有人在展示栏前驻足,读几行,又匆匆离开。
有人买了报纸,边走边读,差点撞上电线杆。
那个穿风衣的男人还站在那里。
他已经读完了全文,却没有离开。他把报纸折好,塞进风衣内侧的口袋,但没有走。
他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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