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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茨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银行。柜台后面的职员帮他打印了一份六个月以来的收支明细,白纸黑字,一共两页。
他把那两页纸折好放进上衣内袋,一整个上午在工地上干活的时候都在心里打着腹稿——怎么开口,从哪里说起,用什么语气。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掏出钱包又看了一眼,然后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要和玛格丽特把话说清楚。
但玛格丽特没给弗里茨机会说。
下午三点刚过,工地上正吊着一根钢梁往上升,弗里茨站在下面做地面引导,耳朵里全是卷扬机的轰鸣。
弗里茨刚举起手里的东西,那边的工友同志就喊有他的电话。
弗里茨跑了过去,然后把听筒贴在耳边,听到的第一句话就让他的脊背麻了一下。
"弗里茨,我们之间出问题了。
我想了很长时间,觉得我们最好还是分开。"
他张了张嘴,那两页已经在脑子里排练过无数次的收支明细像被风吹散的纸片一样飞走了。
"玛格丽特,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的工作很忙,我也有自己的事情。
我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就这样吧。"
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了好几秒,弗里茨才把听筒从耳边拿下来。
他的手里还握着听筒,周围是工友们搬动钢材的碰撞声和远处搅拌机的有规律的闷响,但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传进来的时候已经被磨钝了,变得又远又轻。
弗里茨拨回去。
占线。
又拨回去。
还是占线。
那天剩下的时间里弗里茨像一台半失了灵的机器,腿还在动,手还在动,但脑子里的速度慢得几乎停下来。
下工的时候杜布瓦经过他身边,看了他一眼,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弗里茨摇了摇头,说没事,只是有点累。
他换了衣服就冲出了工地,赶在药店关门前到了门口。
铁栅栏已经拉下来了一半,他弯着腰朝里面喊玛格丽特的名字。
一个戴着白围裙的中年女人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不耐烦地说她已经离职了,上周就走了,去了哪里不知道,别再来问了。
弗里茨站在药店门口,看着那半扇落下的铁栅栏,栅栏缝隙里透出来的光越来越暗。
他去了玛格丽特的住处。
那栋楼他来过很多次,按门铃的时候手有点发抖。
没人应。他再按,还是没人。
隔壁的老太太从窗口探出头来,说那个年轻姑娘前天搬走了,行李不多,一只皮箱,早上走的,没留地址。
弗里茨在楼道里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回到自己的公寓,坐在桌边,看着桌上那瓶还没喝完的红酒和玛格丽特上次落在这里的一只发卡。
银色的,镶了一颗小水钻,在台灯底下闪了一下。
他把发卡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掌心硌得有点疼。
那两页银行的收支明细还在上衣内袋里,被他忘了整整一天。
他后来拿出来的时候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上面的数字在折痕中断成了几截。
他试着打电话,打了很多次,每一个号码都打不通。
他去了她提过的所有地方——她常去的咖啡馆,她说过跟表妹常去的公园,她买过裙子的那家成衣店——没有一个人见过她。
她在巴黎的生活像一块冰在水里化掉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一个星期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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