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天南海北,从M理论对弦论的统一尝试,到强人工智能可能引发的终极伦理困境;从量子纠缠是否颠覆了局域实在论,到最新全球气候模型对极端天气预测的大幅修正……气氛看似热烈而高端,完全是顶尖学者间的思想碰撞。
然而,汪淼和星敏锐地察觉到,所有人的交谈都小心翼翼地、心照不宣地绕开了一个核心——那个名为“三体”的游戏,以及游戏背后所揭示的、那份令人不寒而栗的宇宙黑暗森林图景和文明困境。那份诡异,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像一层厚重而透明的玻璃,将每个人隔绝在自己的座位上,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真正触及那个共同知晓的秘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张力,既有顶尖智慧碰撞时偶尔迸发的兴奋火花,又潜藏着对那个不敢言说、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心灵的未知深渊的深深恐惧。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自己为何而来,却又都讳莫如深,用看似无关的学术讨论作为伪装和保护色。
星微微侧着头,假装被书架上的某本书吸引,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努力捕捉着每一片飘过的对话碎片。当那位天体物理学家用略带激动和疲惫的语气,向邻座抱怨“非线性动力学模型在长期预测上的彻底失败,混沌系统的内在不可预测性简直是数学的耻辱……”时,星立刻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间隙。
她转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天真好奇和游戏爱好者特有的兴奋表情,用一种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附近几人听到的音量插话道: “哎呀,听起来好像《红色警戒2》里尤里的复仇!你永远算不准那个心灵控制塔下一秒会控住你哪个关键坦克,或者超时空军团兵会传送到哪个矿场!还有盟军的超时空传送,CD(冷却时间)好了就能满地图乱飞,对面根本没法预判落点,只能干瞪眼!” 她故意将深奥晦涩的“混沌系统长期行为不可预测”,拉到了在场大多数人都可能有所了解(即使不玩也听过)的即时战略游戏层面,用最通俗的“游戏机制”来类比。
那位天体物理学家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应,愣了一秒,随即脸上露出一种哭笑不得、仿佛被呛到的表情。旁边几位正在低声争论的教授也停下了话头,看向星,有人忍不住嘴角上扬,被这极度“接地气”甚至有些“无厘头”的类比逗得忍俊不禁。咖啡馆内原本过于凝滞、紧张的气氛,似乎因这个意外的插曲而稍微松弛、活跃了一丁点。
那位哲学系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和思索,他缓缓开口道: “小姑娘,你这个比喻……虽然听起来有些戏谑,但无意中点出了混沌系统的一个关键哲学特征:在复杂网络和正反馈回路中,个体行为或参数的极其微小的初始扰动,经过迭代放大,确实能引发完全无法预料、甚至决定性的宏观结果。就像你游戏中一个关键单位的突然失控或传送失误,很可能直接导致整场战役的胜负天平倾覆。这不仅仅是计算问题,更是……系统固有的不确定性。” 他巧妙地将话题又拉回了一定的理论高度,但认可了星的切入点。
“对对对!就是这样!”星像是找到了知音,用力点头,眼神发亮,继续顺着这个话题往下“发挥”,“还有《生化危机》里那些T病毒、G病毒什么的,设定不就是‘不可控变异’吗?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感染者会突变成什么怪物,战斗力、行为模式完全随机!这不就像……呃,就像某种极端环境下的‘进化算法’?只不过游戏里是为了制造恐怖和关卡难度,现实里的生物进化或者……某些复杂系统演化,可能机制更隐蔽,但不可预测性是不是有点像?” 她再次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可能与潘寒相关的生物学和“进化”概念,同时用游戏术语和略显夸张的语气,继续冲淡着现场过于严肃、直指核心的压抑感,也将自己“年轻、涉世未深、沉迷游戏但有点小聪明”的人设进一步夯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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