淼和丁仪心头的、由绝望、酒精和自我怀疑构筑的浓雾!
一直静静扶着汪淼、沉默聆听着这场特殊“田野课”的星,此刻清晰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嗡嗡虫鸣的坚定:
“我们和三体人之间的科技代差,要小得多,而且性质完全不同。” 她迎着两位科学家和史强投来的目光,继续分析道,“蝗虫对抗人类,依靠的是亿万年进化赋予的生物本能:强大的繁殖力、环境适应力、群体行为模式。它们没有工业,没有成体系的科学,没有航天技术,甚至没有真正的‘社会’概念。它们的‘抵抗’,是被动的、本能的。而我们人类对抗三体人——”她顿了顿,“我们至少有科学的方**,有工业化的生产能力,有复杂的社会组织和文明积累,有智慧去主动寻求突破,更重要的是——我们还有四百年的时间去追赶、去准备、去想办法。我们不是只有本能,我们有思考、创造和反抗的意志。”
汪淼和丁仪猛地转过头,先是看向星,仿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这个年轻的战士;然后又看向史强,最后,两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前方那漫天飞舞、仿佛永远不会被灭绝的、令人厌恶却又顽强到极致的蝗虫群。
他们眼中的迷茫、颓废和自我放逐,如同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席卷而去的沙堡,正在迅速瓦解、崩塌。一种新的、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正在滋生——那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或绝望,而是一种混合着荒谬、震撼、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比顽强的生机。
史强咧开嘴,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痞气、不羁,但此刻却充满了一种原始生命力的笑容,眼神锐利如刀,却又无比认真:
“所以,我的结论,很简单,就一句话:那群把咱们看成‘虫子’的三体傻逼,它们可能造得出锁死咱们科学的‘智子’,可能看得见咱们的一举一动,它们的技术可能甩咱们十万八千里——”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田野间所有混杂着泥土、植物和虫群气息的空气都吸入肺中,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广袤的、被虫云笼罩的田野,对着沉沦的落日,对着浩瀚无垠的天空,如同一个最朴素的宣言般,吼道:
“但它们从来就没想明白、也他妈的不屑去想一件事——” “虫子!” “从来!就没有!被真正!战胜过!!!”
吼声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竟仿佛一时盖过了蝗群那低沉而持久的嗡鸣。
这句话,像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直接注入心脏;又像一盆混合着冰碴的冷水,从头浇下,让人激灵灵打个冷战,彻底清醒。
汪淼和丁仪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他们都看到了那重新点燃的、虽然微弱却异常顽强的火焰。那是属于科学家的、面对绝境时永不放弃的理性求索之火;也是属于人类的、深植于基因深处的、面对任何绝境都要挣扎求存的不屈之火。
史强不知从哪里(很可能是他那个仿佛连通了异次元的口袋)变出了四罐还带着凉意的啤酒,“啪”、“啪”、“啪”、“啪”连续打开,不由分说地塞到汪淼、丁仪和星手里,自己留了一罐。
“还愣着干嘛?真等着变虫子被鸟吃啊?”他扬了扬下巴,指向那片正被蝗虫吞噬、却又年复一年长出庄稼的土地,“敬咱们这些打不死的‘虫子’!”
四个人,一个从战场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警察,两位一度被宇宙真相压垮的顶尖科学家,一位背负着未知宿命跨越时空的战士,就这样并排站在田埂上。背后,是正在沉入地平线之下、将天际染得一片血红的巨大落日;面前,是肆虐的、仿佛象征着一切苦难与顽强的虫群,以及那片被啃噬却依旧生生不息的土地。
他们举起了手中简单的铝罐。
“敬虫子!” 史强的声音粗粝、豪迈,带着泥土的气息。
“敬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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