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生,对她晚期的“某些问题”则用“经历复杂,组 织已有结论”一笔带过。汪淼作为学生和友人代表,简短发言,声音低沉,几次停顿,更多是回忆叶文洁晚年对年轻人的关怀和学术上的点拨。杨冬没有发言,只是坐在轮椅上,静静凝视着母亲的遗像,泪水无声滑落。丁仪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的轮椅靠背上。
轮到亲友告别时,星慢慢走上前。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鞠躬或献花,目光在遗像和骨灰盒之间停留了片刻,然后,她的视线被礼堂角落里一架蒙尘的旧式立式钢琴吸引。那可能是公墓管理处存放于此,或是早年文艺活动留下的老物件。
她走了过去,掀开厚重的琴盖。琴键泛着陈旧的象牙黄,有些键已不太灵敏。她坐了下来,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略微停顿。然后,她按下第一个音符。
《大海航行靠舵手》。
旋律简单、昂扬,带着那个特殊年代特有的、直白而充满力量感的节奏。在空旷寂静的礼堂里响起,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刺耳。几个官方代表微微蹙眉,史强叼着没点的烟,眼神复杂地看着星的背影。汪淼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黯淡下去。丁仪抬头望向礼堂高窗外的天空。杨冬闭上眼睛,泪水流得更凶了。
这是叶文洁青年时代的“流行歌曲”。是她曾为之热血沸腾、奉献青春的理想旗帜,也是她后半生所有痛苦、背叛与反思的起点。星弹得并不熟练,指法甚至有些生涩,但每一个音符都敲得很重,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她不是在演奏,而是在用这种方式,与那个跨越了漫长岁月、饱经磨难、最终在病榻上将关乎文明存亡的秘密交付于她的灵魂,做最后一次笨拙的、属于她们两人的告别。曲调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仿佛能穿透时间,与红岸基地那指向深空的巨大天线、与齐家屯寒冷的冬夜、与大兴安岭林场呼啸的风声,产生遥远的共鸣。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震颤着消散。星静静坐在琴凳上,背对着所有人。过了几秒,她才缓缓合上琴盖,起身,走回队列。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葬礼结束后,叶文洁的骨灰被安放在八宝山一处僻静的角落。墓碑很简单,只有姓名和生卒年月。这是特批的,考虑到她极其特殊的背景和贡献(以及某些不便言明的原因)。人群陆续散去,天空不知何时积起了铅灰色的云层,细细的雨丝开始飘落。
星撑着伞,独自留在墓前。她没有看墓碑,而是微微仰起头,望向灰蒙蒙的、雨丝纷乱的天空。这个姿态,她曾经在某个叫《血色浪漫》的小说里读到过。里面的角色李奎勇,在临终前要求好友钟跃民向天空呼喊,与他的灵魂告别。那时的李斯瞳只是读者,觉得这情节带着几分浪漫的傻气。此刻,站在这位将人类命运推向未知险境的老人墓前,站在两个世界、两种身份的交汇点上,星忽然理解了。当语言和仪式都显得苍白无力时,或许只有将目光投向那无垠的苍穹,才能触及某种超越生死的连接,才能完成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面向虚空和未知的告别。
雨丝斜斜地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雨雾中模糊。星在心里默默地说:叶老师,您的路,走完了。您留下的担子,我接下了。尽管它如此沉重,如此危险。
她知道,自己仰望的这片天空之外,四百多年后,将有异星的舰队抵达。而脚下的这颗星球上,人们的生活,仍将在希望与绝望、勇气与怯懦的撕扯中,继续向前。
一切结束后,星回到了汪淼在北京的家中——这里某种意义上也算她在这个时代的“家”。她没有开灯,在黑暗的客厅里坐了很久,然后从柜子里找出汪淼收藏的一瓶白酒(他平时几乎不喝)。她拧开瓶盖,对着瓶口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和胃部,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她很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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