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你答应我的。”
开往法国的军列挤满了士兵和物资。刻律德菈和另外五名后勤人员共享一节改装过的货运车厢,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草味和机油味。
车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阳光下闪耀。穿过隧道,便是法国境内。风景骤变——田园荒芜,村庄空荡,偶尔能看到被炮火摧毁的农舍残骸。越往北,战争的痕迹越明显:弹坑、废弃的战壕、被砍光的树林。
同行的有个叫安德烈的中年士官,参加过意土战争,这次自愿报名来西线。他坐在刻律德菈对面,擦拭着他的步枪。
“小姑娘,你为什么来?”安德烈问,“在米兰待着不好吗?”
“来帮忙。”刻律德菈简短地回答。她正在看一本法语军事手册,这是她最近在学的第三种语言。
安德烈笑了:“帮忙?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凡尔登——我听说那里的炮弹密度,一平方米能落下一吨钢铁。德国人用了新式武器,什么喷火器、毒气弹。法军一天死几千人,像割麦子一样。”
刻律德菈抬起头:“所以更需要有人去。”
安德烈愣了一下,摇摇头:“你不懂。等你亲眼看到,就不会这么说了。”
两天后,他们抵达巴勒迪克——凡尔登战役的后方补给枢纽。还没下车,刻律德菈就听到了远方沉闷的轰鸣,像持续不断的雷声。空气中飘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混合了硝烟、腐烂物和化学制剂的气息。
转运站里挤满了人。法军、英军、殖民地部队、还有像他们这样的意大利志愿人员。伤员从前方运下来,担架排成长队。刻律德菈看到一个人整张脸都被绷带裹着,只露出嘴巴,在无声地开合;另一个人缺了一条腿,伤口处还在渗血;还有一个年轻的士兵,看起来不超过十八岁,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他没有明显外伤,但眼神空洞,对外界毫无反应。
“炮弹休克症。”一个法军军医注意到刻律德菈的目光,“连续炮击太多天,神经崩溃了。今天早上刚送来一批,都是这样的。”
刻律德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她前世见过崩溃的士兵,但那是零星的。而这里,这种创伤成了常态。
分配任务时,刻律德菈原本被安排留在巴勒迪克的中央仓库。但她主动请求去更靠近前线的地方。
“我会三种语言,熟悉物资调配流程,可以担任翻译和协调员。”她对负责分配的法军上尉说,“而且我适应炮击——在米兰时,我负责的仓库靠近铁路,每天都有列车经过,声音很大。”
这是个牵强的理由,但上尉太缺人了,没时间细究。“好吧,去杜奥蒙堡。那里有个炮兵观察站,需要个能说法语和意大利语的人协调弹药补给。但我警告你,那里离主战线只有五公里,德国人的炮弹随时可能落下来。”
“明白。”
去往前线的卡车在破碎的道路上颠簸。司机是个沉默的法国老兵,脸上有被弹片划伤的疤痕。
“你是意大利人?”他突然开口,“为什么来?”
“意大利现在是法国的盟友。”刻律德菈说。
老兵嗤笑一声:“盟友。1914年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猛打方向盘,避开一个弹坑,“不过,来了总比不来好。我们快撑不住了。”
车窗外,景象越来越像地狱。
原本茂密的森林只剩下焦黑的树干,像一具具伸向天空的骷髅。土地被翻了一遍又一遍,泥浆混合着积雪,呈现一种病态的灰褐色。随处可见废弃的装备:扭曲的机枪、炸成碎片的火炮、锈蚀的头盔。还有尸体——来不及掩埋的尸体,散落在弹坑边、战壕旁,有些已经被炮火炸得支离破碎。
刻律德菈握紧了拳头。她见过战场,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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