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赵队长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精瘦,左腿微跛,但眼神锐利如鹰。他检查了刻律德菈的证件,点点头:“记者同志,路上听指挥。遇到盘查,你就说是去西安探亲的农妇,别的交给我。”
“明白。”
车队在夜色中出发。为了避开日军巡逻,他们走的是乡间土路,颠簸得厉害。刻律德菈坐在第二辆车的副驾驶,旁边是个年轻司机,不超过二十岁,紧张得手心出汗。
“第一次跑这条线?”刻律德菈问。
“第、第三次。”司机结巴了一下,“前两次都差点被鬼子发现,赵队长带着我们钻山沟才躲过去。”
“别紧张,越紧张越容易出错。”刻律德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递过去,“含一片,提神的。”
司机接过,是薄荷叶。他含了一片,清凉感直冲脑门,情绪果然稳定了些。
第一夜平安无事。天亮前,车队躲进一片树林伪装。赵队长安排人轮流放哨,其余人抓紧休息。刻律德菈靠着树干打盹,半梦半醒间听到鸟鸣和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炮声——那是前线,离这里可能不到一百公里。
第二天夜里,要过第一道封锁线。
车队在距离封锁线五公里处熄火,徒步前进。物资由挑夫队搬运,每人挑着两个箩筐,在黑暗中排成一列。向导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叫小山,对地形了如指掌。
“跟着我的脚印走,一步不能错。”小山压低声音,“这一带鬼子埋了地雷,上个月炸死了三个老乡。”
刻律德菈屏住呼吸,紧跟着前面的挑夫。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有零星几点星光。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杂草,偶尔踩到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个人都踮着脚尖,像一群夜行的猫。
走了约两小时,前方出现铁丝网的轮廓。小山示意停下,趴在地上观察。远处有日军的探照灯扫过,光柱在夜空中划出惨白的弧线。狗吠声传来,是日军的军犬。
“巡逻队,十分钟一趟。”小山耳语,“等下一趟过去,我们从那个缺口钻过去。动作要快,不能超过三十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刻律德菈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也能听到旁边挑夫粗重的呼吸。汗顺着脊背流下,痒得像蚂蚁在爬,但她不敢动。
探照灯的光柱再次扫过,巡逻队的皮靴声由远及近。四个日本兵,牵着一条狼狗,从五十米外走过。有个日本兵在抽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刻律德菈闻到了烟草味,是日本产的“金蝙蝠”,她在中国战俘身上闻到过。
巡逻队走远了。
“走!”小山一跃而起。
队伍像离弦的箭,冲向铁丝网的缺口。刻律德菈跟着钻过去,铁丝刮破了她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她顾不得疼痛,拼命向前跑。三十秒,四十秒,五十秒——他们冲进对面的灌木丛,趴倒在地。
身后传来狗吠声,但渐渐远去。成功了。
赵队长清点人数,一个不少。他拍拍小山的肩:“好小子,回去给你记功。”
小山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穿越三道封锁线,用了整整七天。这七天里,刻律德菈经历了两次伪军盘查,赵队长用银元和香烟打发了;遭遇一次土匪袭击,交火二十分钟,击毙土匪三人,车队轻伤两人;还有一次差点被日机发现,全靠小山带着他们躲进山洞。
进入陕西境内,景象逐渐变化。绿色的丘陵被黄色的沟壑取代,像大地的皱纹,干燥而深刻。村庄多是窑洞,从山壁上挖进去,冬暖夏凉,但阴暗潮湿。老百姓面有菜色,衣服上打着补丁,但眼神里有种刻律德菈在重庆少见的光芒——不是麻木,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坚韧的、带着希望的光。
6月20日,车队抵达洛川。这里是国统区和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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