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条愤怒的巨龙,咆哮着向东奔去。浪涛拍击岸边,溅起浑浊的水花。河上有船夫在拉纤,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们喊着号子,声音粗犷有力,与涛声交织在一起。
“风在吼……马在叫……”光未然喃喃自语,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刻律德菈被这景象震撼了。她见过地中海,见过长江,但黄河不一样——它太雄浑,太暴烈,太有生命力。它不像河,像历史的洪流,像民族的脉搏,像千万年来积攒的愤怒和力量。
她举起相机,想拍下船夫拉纤的镜头。就在她调整焦距时,意外发生了。
光未然为了寻找更好的视角,站到了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岩石长满青苔,被河水冲刷得光滑。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扑通”一声掉进黄河。
“有人落水了!”
刻律德菈反应最快,她踢掉鞋子,把相机往老张手里一塞,纵身跳进黄河。水很急,很冷,浑浊的水让她睁不开眼。她凭感觉朝光未然落水的方向游去,浪头一个接一个打来,呛得她咳嗽。
光未然在挣扎,他不会游泳,越挣扎越往下沉。刻律德菈抓住他的衣领,拼命往岸边游。但水流太急,他们被冲向下游。
“抓住!”岸上有人扔过来一根竹竿。
刻律德菈一手抓住竹竿,一手拖着光未然。几个船夫跳下水帮忙,七手八脚把他们拉上岸。光未然已经昏迷,呛了不少水。
“快,送医院!”
刻律德菈顾不上自己浑身湿透,帮着把光未然抬上驴车。她按压他的胸口,做人工呼吸——这是战地救护的基本技能。光未然吐了几口水,有了呼吸,但脸色苍白,体温很低。
驴车颠簸着回到延安,直奔边区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溺水,肺部感染,高烧。需要抗生素,但我们只有一点磺胺,不够。”
刻律德菈换了干衣服,用火炉烘烤湿透的衣物。她刚坐下,一个八路军的副官找到了她。
“您就是刻律德菈同志吧?有件事需要帮忙。您救的那个从武汉来的青年作家,现在高烧不退,体温快四十度了。边区缺退烧药,医院想尽办法,体温还是降不下来。听说您有战地救护经验,能不能去看看?”
刻律德菈立刻答应。她跟着副官来到光未然的窑洞,白求恩也在——他推迟了出发,留下来会诊。
“肺炎,需要青霉素,但我们没有。”白求恩摇头,“磺胺剂量不够,只能暂时控制。”
刻律德菈摸了摸光未然的额头,烫得吓人。昏迷中,他还在喃喃自语:“黄河……黄河……”
她想起在西班牙前线,有个老军医教她的土办法:“高烧病人,药物不够时,就用营养顶。身体有了抵抗力,就能扛过去。”
“炖鸡汤。”刻律德菈说,“我在西班牙前线时,有个老军医说,高烧病人需要营养。鸡汤不能治病,但能增强抵抗力。”
“可是边区鸡很少……”副官为难。
刻律德菈已经行动起来:“我有一只母鸡,养着下蛋的,现在顾不上了。”
她回到自己的窑洞,从鸡笼里抓出最肥的那只芦花鸡——这是她用稿费从老乡那里换的,养了三个月,每天下一个蛋,她舍不得吃,都攒着换纸笔。但现在,救人要紧。
烧水,杀鸡,拔毛,动作麻利得像个老农。她在西班牙前线炊事班帮过忙,这些活都会。鸡清理干净,和姜片、红枣一起放进瓦罐,加满水,放在炭火上慢慢熬。
炖汤时,她坐在窑洞外守着。夜色渐深,延安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带子。远处传来歌声,是抗大学生在排练合唱,唱的是《延安颂》。歌声悠扬,在夜风中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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