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耳机里传来各种语言的滴滴答答声。工作人员大多是女性,穿着朴素的连衣裙,面容疲惫但专注。刻律德菈被分配到日语组——因为重庆的经历,她被认为是“日本问题专家”。
监听是枯燥的。日复一日地戴着耳机,记录那些看似无意义的数字和字母组合。偶尔能听到明码通话,大多是日常事务:“大使馆需要十箱香槟”“武官夫人的狗病了”。但刻律德菈知道,真正的秘密藏在加密电文里。
她开始留意一些规律。某些频率在特定时间活跃,某些呼号反复出现,某些数字组合像暗语。她把这些发现记录在笔记本上,交给安德烈。起初对方不置可否,直到她指出一组东京与柏林之间的通讯规律——每天格林尼治时间凌晨三点,会有简短联络,内容总是天气预报:“西风紧”“北风晴”“东南有雨”。
“这是气象报告?”安德烈皱眉。
“可能是密码的密钥。”刻律德菈说,“或者暗语。‘西风’指英美,‘北风’指苏联,‘东南’指中 国。”
安德烈将信将疑,但还是上报了。几天后,她得到许可接触更高级别的解密材料——当然是经过筛选的。在堆积如山的电文中,她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十二月一日,东京外务省发给驻世界各地使馆的电文突然增多,内容大多是要求销毁密码本和重要文件。发给柏林和罗马的是“加强合作”,发给华盛顿的却是“继续谈判”。矛盾。
十二月三日,她监听到一段从东京发给驻夏威夷领事馆的密电,破译后只有一句话:“请关注珍珠港舰船动向,每日汇报。”珍珠港?美国在太平洋的主要海军基地。日本外务省关心这个做什么?
更可疑的是十二月四日的发现。一段从联合舰队司令部发出的电文,使用了罕见的加密方式,苏联破译员只解开了部分:“登上新高山……1208……计划不变……”
“新高山”是什么?刻律德菈问日语组的同事。一个曾在满铁工作过的老研究员想了想,说:“‘新高山’是台湾省的玉山,日本殖民时期改的名字。1208……可能是日期?12月8日?”
刻律德菈背脊发凉。她想起缇宝交给她的任务之一:关注日本动向。想起松本重治在上海酒会上的狂言:“日本海军是世界第三,航空母舰比美国还多。只要突然袭击,先发制人……”
她连夜整理报告,附上电文截录和她的分析:“日本可能于12月8日(东京时间)对美发动突然袭击,目标可能是珍珠港。”报告通过安德烈上交,石沉大海。
十二月五日,她继续监听。华盛顿与东京之间的外交电文往来频繁,语气越来越紧张。晚上十点(莫斯科时间),她监听到一段从东京发给驻美大使馆的急电,破译后只有三个字:“东风,雨。”
她不知道这三个字的确切含义,但直觉告诉她:要出大事了。她找到安德烈,要求直接向高层汇报。安德烈不耐烦:“同志,高层很忙,没时间听一个外国记者的臆测。”
“这不是臆测!”刻律德菈把记录拍在桌上,“日本要在太平洋动手了,很快!苏联应该警告美国,这是……”
“美国?”安德烈冷笑,“美国给过我们什么帮助?《租借法案》拖了多久才通过?他们巴不得德国和苏联两败俱伤。让他们吃点苦头也好。”
刻律德菈无言以对。大国政治的冷酷,她不是第一次见识。但她不能坐视不管——如果日本袭击美国,太平洋战争爆发,整个世界战局将彻底改变。中国能得到更多援助,但也会有更多人死去。
她决定绕过苏联,直接联系重庆。通过秘密渠道,她给缇宝发了一封加密短波电报,内容只有一句话:“东风雨,新高山,1208。日本将袭美,目标可能是珍珠港。速转告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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