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要远征,该派哪些部队?谁指挥?她在笔记本上列出名单:
第五军杜聿明部——机械化部队,昆仑关血战证明过战斗力。
第六军甘丽初部——虽然装备差,但熟悉山地作战。
第六十六军张轸部——新组建,但军官素质高。
还有第二百师戴安澜部——精锐中的精锐。
指挥官呢?杜聿明太刚,容易与英军冲突;陈诚擅长政治而非野战;卫立煌有经验但不受蒋介石信任……最后她写下:罗卓英。此人沉稳,善于协调,且是蒋介石亲信。
写完这些,她自己都摇头。一个意大利记者,在莫斯科的旅馆里,推演着中国军队的远征部署。荒唐,又悲哀。荒唐的是她操心的范围太广;悲哀的是,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二月中旬的一天,收音机里突然插播新闻:“中国政府宣布,应英国政府请求,将派遣远征军入缅作战!首批部队已于昨日开拔!”
刻律德菈手里的茶杯一晃,茶水洒在笔记本上,晕开墨迹。她仔细听:司令长官,罗卓英。副司令长官,杜聿明。兵力,三个军十万余人。
全中。
隔壁房间传来敲门声。是那个前沙俄老兵,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不是红军制服,是他从中国带回来的,不知哪支军阀部队的,肩上还缝着褪色的肩章。老人眼睛发亮,竖起大拇指:
“姑娘,你前几天说的,全对!远征军,罗卓英指挥!上帝啊,你要是我们沙皇时代的军官,至少是个总参谋长!”
刻律德菈苦笑。预言成真,不是荣耀,是重担。因为她知道接下来的剧本:英军会溃退,会把中国军队侧翼暴露给日军,会为了自己逃命而抛弃盟友——就像在敦刻尔克抛弃法国人,在新加坡抛弃澳大利亚人,在北非……不,北非不同。在那里,真正在战斗的是自由法国部队和法属殖民地的民兵,还有英属印度士兵。至于英国本土部队和意大利军队?刻律德菈在日记里刻薄地写道:“像两个刚入门的学徒在比武,花架子多,真功夫少。”
果然,三月传来的战报印证了她的担忧。
仰光沦陷。英军一枪未发,炸毁港口设施后北撤。中国远征军刚入缅,就失去补给港口。
同古战役。第二百师戴安澜部血战十二天,以寡敌众,伤亡惨重。英军承诺的侧翼掩护迟迟未至。
仁安羌。孙立人新三十八师以一团兵力击退日军,解七千英军之围。但获救的英军不是巩固阵地,而是继续北逃。
刻律德菈每天守在收音机前,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标注战线。那条代表中国军队的红色箭头,从仰光一路北退,退到曼德勒,退到腊戍,退到滇缅边境。而代表英军的蓝色箭头,跑得比红色箭头更快,更狼狈。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三月下旬的一天,她合上地图,开始收拾行李。
是时候回重庆了。莫斯科的冬天即将过去,但缅甸的雨季还没到来——那是远征军最后的机会,在雨季的泥泞中守住防线,或者,至少让更多人撤回国内。
离开莫斯科那天,安德烈中校来送行。这个内务部官员难得露出温和的表情:“你的监听报告很有价值。特别是关于日本动向的预测……虽然高层没重视,但事实证明你是对的。珍珠港,菲律宾,马来亚……全中。”
他递给她一个信封:“这是新的证件和联络方式。在重庆,会有人找你。继续你的工作,同志。”
同志。刻律德菈接过信封,没有打开。她知道里面是什么:新的身份,新的任务,新的危险。战争改变了一切,包括她这个曾经的记者。
漫长的旅途。从莫斯科到古比雪夫,到阿拉木图,到迪化(乌鲁木齐),到兰州,最后到重庆。沿途所见,尽是战争的痕迹:西伯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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