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军列满载坦克,中亚的集体农庄妇女在收棉花,甘肃的骡马队运送石油,四川的纤夫在长江岸边挣扎。
1942年4月初,她回到重庆。山城依旧笼罩在雾气中,但气氛明显不同了——不再是1940年那种“苦撑待变”的沉闷,而是焦灼、愤怒、无助。街上到处是标语:“保卫缅甸!”“打通滇缅路!”“援助远征军!”但更多的,是伤员——从缅甸撤下来的伤员,挤满了医院和临时救护站。
卖花女还在老地方。小姑娘长高了些,但更瘦了,脸颊凹陷,眼睛显得格外大。看见刻律德菈,她愣了一下,然后扑过来,死死抱住她的腰:
“姐姐!你回来了!我以为你……”
“以为我死在莫斯科了?”刻律德菈摸摸她的头,“还没那么容易。”
卖花女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姐姐,你要去缅甸,是不是?我听街坊说了,你是战地记者,要去最危险的地方。”
刻律德菈沉默。她确实要去。但不是作为记者,至少不完全是。缇宝给她的新任务之一,就是摸清缅甸战场的真实情况——日军兵力、英军动态、远征军士气,还有最重要的:那条穿越野人山的撤退路线,到底能不能走通。
“很危险。”卖花女的声音在颤抖,“隔壁张大叔的儿子去了,再没回来。李婶的女婿去了,只捎回一封信,说在野人山里,好多人都……”
“我知道。”刻律德菈蹲下身,平视小姑娘的眼睛,“但有人必须去。去告诉外面的人,那里在发生什么;去告诉上面的人,那里需要什么;去告诉死去的人,他们没有被忘记。”
卖花女咬着嘴唇,很久,才松开手,从篮子里拿出一朵最完整的白兰花,别在刻律德菈的衣襟上:“那你要回来。我每天给你留一朵花,等你回来,一起卖掉。”
刻律德菈眼眶一热,用力点头。
休整一周后,她出发了。同行的是几个外国记者——英国的托马斯坚持要去,他说“不能让中国人独自记录这场悲剧”;美国的罗伯特也来了,带着他的摄影机和成箱的胶片;还有苏联的伊万,塔斯社派他来“报道国际主义精神”。
他们先到昆明,再到保山。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公路上挤满溃兵和难民,牛车、马车、挑夫、伤兵,混乱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和绝望。不时有日本飞机掠过,俯冲扫射,人群像受惊的羊群般四散,留下几具尸体。
在保山,他们听说一支残兵从野人山撤出来了,正在南天门休整。带队的军官姓龙,是个团长——或者说,自称团长。因为他的部队建制已散,番号混乱,军部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真正的团长。
“去看看。”刻律德菈说。她需要第一手资料,关于那条死亡之路,关于那些走出来的人。
南天门其实不是门,是怒江西岸的一个小山坳。几间破旧的木板房,一片泥泞的空地,就是全部。他们到达时,空地上坐着、躺着百余人,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上带伤。有的在啃发霉的干粮,有的在包扎伤口,更多的是呆坐着,眼神空洞。
一个军官站在空地中央,正在说话。他个子不高,瘦得像竹竿,军装破烂不堪,但腰板挺直。脸上有泥污,有血痂,但眼睛很亮,像两点不肯熄灭的炭火。
“……咱们是从野人山爬出来的!爬了三十七天!饿死了一半,病死了一半,被日本人追着打死了一半!但咱们出来了!为什么?因为咱们是中国人!中国人可以被打败,但不能被打垮!”
他的声音嘶哑,但有力。下面那些残兵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了光。
“他是龙文章。”带他们来的当地向导低声说,“听说原来是川军团的一个连长,部队打散了,他就收拢残兵,冒充团长,带着大伙儿从缅甸撤回来。路上打了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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