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阻击,救了三百多伤兵。但现在军部要追究他‘冒用军职’‘擅自撤退’。”
刻律德菈看着那个自称团长的男人。他正在给一个伤兵喂水,动作很轻,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那一刻,她想起了太行山的小王,想起了列宁格勒的谢尔盖,想起了所有在绝境中仍不放弃的小人物。
就在这时,几辆吉普车驶入空地。车上跳下一群军官,为首的是个少将,四十多岁,面容冷峻,领章是两颗将星。刻律德菈认得他——虞啸卿,远征军参谋部督察处处长,以严厉著称。
“龙文章!”虞啸卿的声音像鞭子,抽在寂静的空气里,“你可知罪?”
龙文章放下水碗,立正,敬礼:“报告长官,龙文章不知何罪。”
“何罪?”虞啸卿冷笑,“第一,冒用上校团长军职,伪造命令;第二,擅自撤离阵地,致使防线崩溃;第三,收拢溃兵,聚众滋事。三条大罪,够你上军事法庭,够你吃枪子!”
空地上一片死寂。残兵们站起来,手按在枪上——虽然很多枪里已经没有子弹。龙文章摆摆手,让他们退下。
“长官,”他的声音平静,“第一条,我承认。部队打散了,没人指挥,我若不站出来,这几百兄弟就全死在野人山了。冒充团长,是为了让他们有个主心骨。第二条,擅自撤退——长官,我们团原来的阵地,五天前就被日军突破了。师部命令是‘相机撤退’,但我们没接到,因为通讯断了。第三条,收拢溃兵——长官,他们都是中国军人,都是爹娘生的,都是打过鬼子的。我不收拢他们,他们就死在路上了。”
“强词夺理!”虞啸卿怒道,“军纪就是军纪!若人人都像你这样,擅自行动,冒充长官,这军队还成何体统?来人,把他拿下!”
几个宪兵上前。残兵们骚动起来,有人拉枪栓——咔嗒,空膛的声音。
刻律德菈站了出来。
“虞将军,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一个外国女人,穿着沾满尘土的卡其布夹克,胸前别着一朵已经开始枯萎的白兰花。
“你是谁?”虞啸卿皱眉。
“《米兰晚邮报》记者,刻律德菈。”她拿出证件,“也是国际红十字会观察员。我有几句话想说。”
虞啸卿显然听说过她的名字——军统魏大铭应该打过招呼。他示意宪兵暂停,冷冷道:“记者同志,这是军事事务,外人不宜干涉。”
“我不干涉,我只说事实。”刻律德菈走到空地中央,站在龙文章身边,“我在苏联待过,在列宁格勒围城战最艰难的时候。那里也有像龙团长这样的人——不是正式任命的指挥官,但危难时刻站出来,带领大家战斗,带领大家活下去。战后,他们被授予勋章,而不是被送上军事法庭。”
虞啸卿脸色更难看了:“苏联是苏联,中国是中国。”
“但人性是相通的。”刻律德菈不退缩,“我还去过延安。八路军里有个李团长——我不说名字,虞将军应该知道——他也‘违抗过军令’,在没有上级命令的情况下,伏击日军运输队,歼敌一个中队,缴获大批物资。事后,延安的指挥员怎么处理的?批评了他擅自行动,但嘉奖了他的战果,提拔他当了团长。”
她顿了顿,看着虞啸卿铁青的脸,继续说:“因为那位指挥员知道,在战场上,有时候需要变通,需要敢于承担责任的人。如果事事等待命令,可能命令没等到,阵地已经丢了,人也死光了。”
这话戳中了痛处。远征军在缅甸的失败,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指挥僵化,各部不敢擅动,坐失战机。虞啸卿自己就曾为此大骂过同僚。
旁边的几个国军军官表情尴尬。一个上校咳嗽一声,低声道:“虞兄,这位记者说得……也不无道理。龙文章虽有过错,但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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