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
陆辞说完这话,又补了一句:“老陈跟我家很多年了,嘴严。你们放心坐。”
苏尘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
三个人上了马车。苏尘坐在前面,赵梨坐在他对面。铁兴钻到后面,靠着布篷的柱子坐下,把腿伸直。
陆辞没有上车。他站在院子门口。
苏尘看了他一眼。
陆辞没等他开口,先说了:“有缘再会。”
苏尘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进了马车。
陆辞转身对那个驭手老汉说:“老陈,送他们出城。”
老汉点了点头,在手里抖了一下缰绳。灰马打了一个响鼻,迈开蹄子。马车缓缓地动了起来,车轮碾过院子里的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马车从院子门口拐出来,进了巷子。
陆辞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马车往巷口的方向去。他没有挥手——就是站在那里。
苏尘掀开车篷的布帘,回头看了一眼。
陆辞站在越来越远的巷子口,手里拿着那把折扇,身形在黎明前昏暗的天光里显得很安静。
苏尘放下布帘。
马车拐过巷口,那个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巷子里的路面比刚才宽了一些。灰马的速度不快不慢,蹄子在青石板上敲出规律的声响——嗒嗒,嗒嗒,嗒嗒。
铁兴坐在后面,靠着车篷的柱子,嘴里叼着草茎,看着车篷顶发呆。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
“哎,苏尘。”
铁兴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一眼又叼回去:“到了朔州呢?他们会不会追过来?”
“朔州是我父亲的地盘。”苏尘说。“他们不敢在那里动我。”
铁兴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了。
赵梨坐在苏尘对面,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她的手指搁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曲着。
马车穿过内城的巷子,来到了内城和外城之间的大道上。路上还没有什么行人——太早了,天还没亮透。只有几个赶早市的菜贩挑着担子往城门方向走,看到一辆马车从内城方向出来,侧身让了让。
马车的速度没有减。灰马的步子依然不紧不慢。
驭手老汉在前面咳了一声,清了一下嗓子,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听得很清楚。
“城门快到了。”
苏尘掀开布帘看了一眼。
东边的天空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淡青色,再往下,靠近地平线的地方,有了一线暖色的光——很浅,像是一张白纸上用淡彩轻轻扫了一笔。城门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起来,高大的城墙从黑暗里浮出来,像是从水里慢慢升起来的巨兽的脊背。
城门已经开了半扇。
不是全开——是只开了一扇侧门,供早市和零星行人进出。城门兵站在门洞边上,手里握着长矛,盔甲上蒙着一层清晨的潮气。他看了一眼这辆从内城方向来的马车,打了个哈欠,没有拦。大清早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马车没有停。
灰马的步子没有乱。蹄子在城门的石拱下通过时,发出了一阵轻快的回响——嗒嗒嗒嗒——然后声音变得开阔了,像是从窄巷子突然走进了空地。
他们出了城门。
苏尘回头看了一眼。
天邑的城门在身后渐渐变小,城墙上“天邑”两个字的轮廓在熹微的晨光里还能依稀辨认——每一笔都是嵌进石壁里的,笔锋刚健,字迹底下压着风霜的痕迹。那两个字的笔画很深,像是刻字的人用力到刻刀都快断了。
马车没有停,沿着官道继续往北走。
驭手老陈在前面抖了一下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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