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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第一章:春香楼里的小二
个时辰,胳膊酸得像灌了铅。

    劈完柴去井边打水,把厨房里的水缸灌满。来来回回挑了八趟,肩膀上的扁担硌得生疼。

    这些活他从十三岁干到现在,每一块青石板、每一根扁担、每一把扫帚都熟悉得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有时候何成局会想,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大概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春香楼换一个跑腿的小二,用不了三天就没人记得他了。

    他不想这样死。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怎么活。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何成局把早上的活计都干完了。他坐在后院的石阶上,背靠着墙,喘了口气。

    这时候唐玲探头探脑地出现在后门口。

    “成局哥,你下午是不是要出门?”

    何成局睁开一只眼看她:“干嘛?”

    “帮我带一包蜜饯。”唐玲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笑嘻嘻地塞到他手里,“要东街口那家王记的,杨梅的,多买点。”

    何成局掂了掂手里的铜板,一共五个。“五个铜板买杨梅蜜饯?现在杨梅什么价你知道吗?”

    “那……那就买酸的,酸的便宜。”

    “你一个小姑娘,吃那么酸的干嘛?”

    唐玲脸一红,小声说:“你管我。”

    何成局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唐玲最近老爱吃酸的,又常犯恶心。他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只是把钱收好,说了句:“知道了。”

    唐玲高高兴兴地跑回去了。

    何成局看着她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唐玲才十五岁,清倌人。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那这事儿就大了。余三娘虽然对下人苛刻,但对手下姑娘们有一条底线——不接客之前,绝对不能出事。一旦出了,余三娘的手段他是知道的。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也许只是他多心了。

    午时一到,何成局换了一身稍微体面点的衣服——也就是一件补丁少一点的青布衫,提着余三娘给他的采买单子出了门。

    柳花巷白天的样子跟晚上完全是两个世界。晚上这里灯火通明、丝竹声声、莺歌燕舞,是全广州城最热闹的烟花之地。但白天,整条巷子灰扑扑的,像卸了妆的老妓女,疲态尽显。

    何成局出了柳花巷,拐上大南门街,沿着街边的骑楼往十三行方向走。

    广州城是南方第一等的大城,街上摩肩接踵全是人。有挑着担子卖菜的农妇,有推着独轮车运布的伙计,有摇着折扇闲逛的公子哥,还有挎着刀、一脸横肉的路过镖师。

    何成局在人群里灵活地穿梭,两条腿像抹了油。这是他六年跑腿练出来的本事——在拥挤的街道上走最快的路线,不撞到人,不耽误事。

    经过城南土地庙的时候,他看见庙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何成局本来不想凑热闹,但人群里传出的声音让他停下了脚步。

    “行行好吧老爷,给口吃的……”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在铁皮上。

    何成局从人缝里挤进去看了一眼,然后就后悔了。

    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女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大概两三岁的样子,脸埋在女人怀里,看不清模样,但露出来的一条小腿细得像一根枯柴。

    女人的面前放着一个破碗,碗里空空如也。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在叹气,有人说“作孽”,有人摇头走开,但没有人往碗里扔一个铜板。

    何成局攥了攥拳头,从怀里摸出一个铜板——他总共也就十来个铜板的身家——丢进了那个破碗里。

    铜板砸在碗底,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女人抬起头,何成局看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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