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唉,这世道……”
何成局转身走了。
北边在打仗,南边有海盗,城里有饿殍,乡下有土匪。朝廷的赈灾银两被层层克扣,县城的粥棚只能撑半个月。广东尚且如此,别的地方只会更惨。
乱世。
何成局加快脚步往回走。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一个念头——乱世里,只有拳头最硬的人才能活下来。
回到春香楼,他照常端茶送水、迎来送往,脸上的笑容殷勤而标准。没有人知道他今天下午收了个小扒手当跟班,也没有人知道他已经在后半夜偷偷开了两条经脉。
但有一件事开始发生变化。
何成局站在大厅角落里,看着满堂的客人,不再觉得他们是一群需要跪着伺候的衣食父母。他用一种新的眼光审视这些人——梁启元穿着绸缎长衫,说一句话就能让半桌人举杯;钟铁山站在那里不用开口,两个恶仆就灰溜溜地跑了;余三娘笑眯眯地喝茶,孙文轩就乖乖掏出了五两银子。
这些人都活出了人样。
而他何成局,也需要活出个人样来。
只是还没到时候。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还留着劈柴磨出的薄茧,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干净的柴灰。这双手今天下午攥住陈小满的手腕时,陈小满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这双手提起了两百斤的水缸;这双手已经冲开了两条经脉。
但这双手现在要做的,是继续端盘子、擦桌子、弯腰引路。
何成局端起托盘,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扬声喊道:“客官里边请——”
声音洪亮,腰弯得不高不低,刚刚好。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