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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第十七章 笑面虎请茶
灰。透过窗纸能看到外面的天色从亮变暗再变亮,他迷迷糊糊地睡着又醒来,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周巧儿在灶台边煮粥,赵麦穗坐在门槛上认字,沈小荷在院子里剥花生。三个女人都在,但她们的脸都模糊不清,就像隔着一层被水汽打湿的玻璃。他想走过去,但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怎么都迈不动步子。

    然后他听到沈小荷说:“当家的,花生米剥好了。等你回来再炒。”

    何成局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已经天黑了。不是第二天的天黑,而是又过了一天——他在床上躺了将近两天两夜。肚子饿得咕咕叫,胃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拧了一把。他撑着床板坐起来,头晕目眩,扶着墙走到厨房,发现龚文前天送来的馒头已经硬得像石头。他把馒头掰开泡在冷水里,等软了再捞出来吃,连吃了三个才缓过劲来。

    第三天,内劲开始恢复了。

    最先恢复的不是内劲本身,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暖意从丹田升起,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冷灰里。何成局盘腿坐在枇杷树下,引导那颗火星沿着经脉缓缓游走。每走一寸都像在结了冰的河道里破冰行船,经脉里残留的寒气被一点一点逼出去,化成汗水从皮肤表面渗出。

    一个周天走完之后,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但那种空荡荡的感觉终于被填上了一点——就像干涸的河床里终于有了一线水流。

    何成局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白气在初春的夜风里凝而不散,飘了几尺远才渐渐消散。这是《阴阳缠绵诀》内息恢复的标志。温瘸子说闭气散的副作用是三天内劲全失,但他没想到何成局的功法有阴阳调和的特性,恢复速度比常人快了不少。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到三阶的水平,但至少已经能调动一小部分内劲了——大概相当于武者一阶。

    够了。至少够他走出观音巷而不扶着墙。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了三天的筋骨。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生锈的锁被一把把打开。然后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把全身上下擦了一遍,换了身干净衣裳。他把笑面虎短刀重新挂在腰间,刀鞘上那张笑脸经过这几天的折腾依然歪歪扭扭地笑着,看起来比他的精神状态好得多。

    他推开院门,往春香楼走去。

    春香楼的大门敞开着。

    距离钦差驾到已经过去了近十天,广州城里的紧张气氛从最初的恐慌变成了某种压抑的沉默。烟馆关门了,鸦片贩子销声匿迹了,十三行的码头被水师封锁了,但青楼还在营业——林则徐的禁烟令毕竟管不到柳花巷。所以春香楼的生意反而比前几天好了些,一些有钱有闲又不敢在这时候惹事的富商们,发现逛青楼是一个相对安全的消遣方式。

    何成局从正门进去的时候,龚文正忙得不可开交。柜台前面站着三个客人,一个要结账,一个要点苏筱的牌子,还有一个喝醉了在大堂里唱歌。龚文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嘴里同时应付着三个人的话,额头上全是汗。

    看到何成局进来,龚文的算盘珠子顿了一下。但这次他没有紧张,只是用笔杆子推了推眼镜,然后继续招呼客人。何成局不在的这十天里,春香楼一切照常运转——龚文管账,余三娘管人,姑娘们该弹琴弹琴该接客接客。这座三层木楼像一个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卡在自己的位置上,即使少了一个核心零件,它也没有停摆。

    何成局穿过大堂往后院走。上楼梯的时候经过彭幼楚身边,她正抱着一壶酒站在走廊里,脸红扑扑的,看见何成局后愣了两秒,然后举起酒壶朝他晃了晃:“二爷!喝一口?”

    “少喝点。”何成局笑着把她推进房间。

    后院的老槐树下,余三娘正在指挥杂役们搬运几口大箱子。箱子里是换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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