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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第十八章 风雨欲来
意到,这些水手虽然穿得破烂,但武器都是好货——水手刀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是佛山精铁打的。上次何成局来潮州时他们用的还是普通货色,看来陈敬堂的军备又升了一级。

    洪四海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把何成局从船头拽上了码头。他的力气大得出奇,何成局被他拽得差点踉跄,站稳之后笑着说:“洪大哥,你这手劲又大了。”

    “那是,最近天天练。”洪四海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脯,“二爷来得正好,我们陈爷昨天还念叨你呢。说潘启明那家伙估计扛不住林则徐,肯定会让你来找我们。陈爷前天就说了——何二爷要是来了,直接领到总堂,不用通报。”

    何成局心里微微一动。陈敬堂猜到他会来。这位潮州海商对局势的预判,比他想象的更准。

    “陈爷在哪里?”

    “总堂。我带你去。”洪四海迈开大步在前面领路,走了几步又回头,压低了声音——虽然他的“压低”在别人听来还是正常音量,“二爷,最近潮州也不太平。水师的人三天两头来码头巡查,我们好几批货都被扣了。陈爷正头疼呢。你要说什么事,最好直接说,别绕弯子。”

    “知道。”

    潮州港码头比广州十三行码头粗犷得多。这里没有整齐的栈桥和仓库,取而代之的是用圆木搭成的简易泊位和用竹子搭的临时货棚。码头上堆着各种货物——丝绸、瓷器、铁器、盐包,还有几堆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海水、鱼腥和桐油混杂的味道。

    洪四海领着何成局穿过码头,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密集的民居,墙角长满了青苔,晾衣竿横跨在两边的屋檐之间,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衣裳。穿过了三条这样的巷子,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用青石砌成的三进大院,门口没有挂匾,但两边的石狮子比衙门门口的还大。这是陈敬堂的“总堂”,潮州帮的心脏。

    门口守着的两个汉子看到洪四海,齐刷刷地让开路。洪四海推门进去,穿过前院和正堂,直接往后院走。后院里有一棵大榕树,树冠遮天蔽日,垂下无数条气根,像一道绿色的瀑布。榕树下放着一张石桌,陈敬堂正坐在石桌旁看海图。

    陈敬堂今年三十八岁,身材不高,但肩膀极宽,脖子粗壮,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块被海浪反复冲刷过的礁石——圆钝、厚重、不可动摇。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布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被海风吹得黝黑的手臂。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茶杯,茶杯是空的,茶壶嘴还在冒着热气。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何成局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不是那种商人式的微笑,而是猎人看到猎物时那种饶有兴致的笑。

    “何老弟,”陈敬堂把海图卷起来放在一边,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茶刚沏的,凤凰单丛,今年的春茶。”

    何成局在石凳上坐下,陈敬堂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金黄透亮,带着一股独特的蜜兰香。何成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味醇厚,回甘绵长。

    “好茶。”

    “那当然。”陈敬堂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靠在椅背上,也不绕弯子,“潘启明的信已经到了两天了。他的意思我明白——他帮我藏着海路账目,我帮他在林则徐走后重新开业。很公平。”他端起茶杯,透过茶汤的热气看着何成局,“但我要亲眼看到账目,才能答应。东西你带来了吧。”

    何成局从怀里取出信封放在石桌上。信封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烫,边角有些皱了,但封口完好。

    陈敬堂拿起信封撕开封口,抽出厚厚一叠账页。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逐行扫描,遇到关键的数字还用手指点着默念一遍。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停在了纸面上,浓眉缓缓地拧在一起。

    何成局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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