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放到了膝盖上——距离腰间的笑面虎短刀只有三寸。
陈敬堂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复杂的凝重。他把最后一页抽出来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
“这一条——去年十一月的交易记录。潮州帮从十三行码头运走一百二十箱鸦片,经手人写的是‘洪四海’。这是潘启明亲笔写的,字迹我认得。但问题是——”他把账目转向何成局,手指往下移了一行,“这笔交易的结款方式,写的是‘已付清’。但我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批货。”
何成局瞳孔微微收缩。潘启明说这些账目没问题。如果账目和实际不符,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陈敬堂在撒谎,要么潘启明的账目有假。
“陈爷的意思是?”
陈敬堂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榕树的气根在海风中微微晃动,投在地上的影子像无数条蠕动的蛇。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
“这笔账,要么是潘启明记错了——他同时跟好几条线上的鸦片贩子做买卖,记错一笔两笔很正常。要么,就是有人在中间截了这批货,然后做了假账,把结款写成已付清。”
“谁会截?”
陈敬堂看着何成局,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刀子:“洪门的人。去年十一月,洪门正在跟我们抢揭阳的地盘。这批货如果在半路上被他们截了,他们绝不会张扬——闷声,发大财是洪门一贯的作风。但如果账目泄露出去,被林则徐看到了,这笔账就会算在我陈敬堂头上。”
何成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沉默地消化这个新信息。
陈敬堂把账页重新叠好放回信封里,推还给何成局。但推到一半的时候他又停住了,手指按在信封上,眼神盯住了何成局。
“何老弟。你老实告诉我——这本账,你翻过没有?”
何成局摇了摇头。这倒是实话——他拿到信封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潮州,一路上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翻看里面的内容。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陈敬堂收回手,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那你知不知道,这本账里还记了一笔跟你有关的交易?”
何成局端茶杯的手停住了。
陈敬堂从信封里抽出最后一页,翻到背面,手指点着页脚一行极小的蝇头小字:“这一行,用密写墨写的,普通光线下看不出来,要在火上烤过才能显现。我方才也是不小心把纸页靠近茶壶才发现的。”
何成局低头看去。那行字极小极淡,但确实能辨认出来。上面写着——
“何成局者,原姓霍,佛山铁器世家霍氏旁支。十岁被逐出霍家,流落街头,后为霍家旁系老铁匠收养。身世不详。”
何成局的表情凝固了。
他是被老铁匠收养的,这件事他从来没有主动对任何人说过,只有十年前老铁匠临死前告诉过他一次。老铁匠当时说——你不是我的亲侄子,是我在佛山霍家祖坟外的乱葬岗捡到的。捡到你的时候你大概三四岁,瘦得像只耗子,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何成局把这段往事埋在心里十年,没有对任何人提过。不是刻意隐瞒,而是觉得没有说的必要——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孩子,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追究身世有什么意义?
但现在,他的名字和身世被潘启明用密写墨写在了账目的最后一页。潘启明为什么要查他的身世?又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记在账目里?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这件事。”陈敬堂看着何成局的表情,缓缓说道,“潘启明查过你的底。他这个人,做生意讲究知根知底,每一个跟他合作的人,他都会暗中调查。我被他查过,霍天德被他查过,你被他查过,这不奇怪。奇怪的是他把你的身世写成密写记在账目里,这说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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