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军火。如果这个码头建成了,方家在广州的势力就会彻底盖过梁家。届时不只是冶铁生意受影响,连春香楼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回答:“梁老爷,我给您交个底。方世宏找我入股,我说没钱。他给我的消息,我大部分都转给您了。但方家码头上的事,我真的插不上手。码头是方家的命根子,方世宏连自己的手下都不一定全信,我一个外人去打听码头的消息,太危险。”
“老夫理解。”梁敬斋点点头,忽然转头看向旁边正在东张西望的余思诒,话锋一转,“余二公子,您觉得铁匠这行当有意思吗?”
余思诒正用手帕捂着鼻子挡铁锈味,听见问他愣了一下:“还行,就是太吵了。梁老爷问这个做什么?”
梁敬斋哈哈一笑,没再问下去。何成局看在眼里,心里有了计较——梁敬斋在刻意拉拢余思诒。余思诒是余保纯的儿子,如果能把余思诒绑在梁家的船上,余保纯在衙门里就会偏向梁家,方家在广州的生意就会处处受限。梁敬斋这盘棋,下得够大的。
五
从佛山回来后,何成局把自己关在账房里算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账。
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在他眼前跳跃,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春香楼这个月的开销比进账多了将近四百两。余思诒的欠账已经滚到了六百二十两,这笔钱虽然挂在账上,但什么时候能收回来只有天知道。梁家那边的消息费倒是稳定,每个月能进账百八十两,但方世宏那边的消息费时有时无。再加上家里的开销——五个女人要吃饭穿衣,最近周穗儿还在长身体,饭量是刚来时候的两倍。杂七杂八算下来,他手头能动用的现银不超过五十两。
龚文推门进来,看见何成局对着账本皱眉,在门口站了片刻才开口:“缺钱?”
“废话。”何成局把账本一推,“这月的窟窿能填上,下月呢?余思诒那笔账我给了他三个月期限,三个月内他拿不出六百两,我总不能真去余府要债。梁敬斋说的唇亡齿寒没错——梁家倒了,方家一家独大,春香楼就没了周旋余地。但帮梁家对付方家,风险太大。方世宏不是吃素的,他要是知道我在梁家那边说了什么,下次来春香楼就不是喝茶了。”
龚文推了推老花镜:“你的意思呢?”
何成局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被雨水洇出的一片黄渍,喃喃道:“我要是能在余保纯面前说上话,梁家和方家就谁也不敢动我了。余思诒这条路走了一半,还不够,得找另一条路。”他忽然坐直身子,压低声音,“余姚姚。这几天我让王大栓的姑姑王婆去打听了余姚姚的出行习惯——余姚姚每逢初一十五会去城西的观音庙上香,只带一个丫鬟和一个车夫。观音庙在城西柳荫巷,离柳花巷只有两条街。”
龚文听完摘下了老花镜,面色凝重地看着何成局:“你打算干什么?”
何成局手指在账本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沉的声响。
“观音菩萨的生日是哪天?”
“二月十九。”龚文答得很快,“已经过了。”
“那下个月十九呢?”
“五月十九是观音成道日,不叫生日。”
“差不多。”何成局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春香楼的后院里,王大栓正在劈柴,斧头落下去,木柴应声裂开。他劈柴的动作很笨拙——一个在码头上扛了三年货的人竟然连柴都劈不好,也是件奇事。何成局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龚先生,你说我这个人,算不算坏人?”
龚文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不算。也不算好人。就是个想往上爬的人。这世道,想往上爬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
何成局笑了一声,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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