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决一死战。老赵,你跟了老爷十五年,这个节骨眼上别掉链子。”梁铁海说完拍了拍赵百川的肩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巷子。
何成局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才从鸡窝后面钻出来。他的后背被鸡屎糊了一片,臭不可闻,但他浑然不觉。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梁铁海刚才说的话——“下月初三之前,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要清完。”今天已经九月初三,距离下月初三正好一个月。也就是说,梁家在广州城的值钱资产,会在这一个月内分批从水路运出城。
他快步离开巷子,没有直接回春香楼,而是绕了三条街,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从后门进去。账房里,龚文正在誊写昨天的流水。何成局在他对面坐下,把刚才听到的情报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然后问:“梁家在广州城的三处冶铁铺子,具体在哪三条街上?”
龚文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想了一会儿说:“最大的在正阳街,叫‘正阳铁号’,铺面三开间,后院直通河道。第二处在柳荫巷尾,离观音庙只有半里地,那个铺子不大但位置好,专做官宦人家的精细铁器。第三处在城西码头旁边,铺面最小,但紧挨着梁家的铁矿石中转站,出货最快。”
何成局听到“柳荫巷尾”四个字时,瞳孔微微一缩。柳荫巷就是观音庙所在的巷子。梁家在柳荫巷尾设铺子,是不是也有人在那边盯梢?他去见余姚姚的那些早晨,有没有被梁家的探子看在眼里?梁铁海知道他去观音庙的事,这条情报是从哪来的——是自己盯的,还是柳荫巷的铺子报的信?
“先生,帮我写一份东西。”何成局铺开一张纸,用食指在纸面上划了一条线,“三处铺子的具体位置、门面朝向、后门通往哪里、周围的巷子怎么走。越详细越好。另外,梁家运货走水路,最可能用的码头是哪个?”
龚文想了一会儿:“城西码头是梁家的地盘,但方家盯得最紧。他们可能不会从城西走,而是从城北的小码头——叫‘石涌渡’,水浅,大船进不去,但小船可以。从石涌渡沿内河北上,一夜就能出广州界。”
何成局把石涌渡三个字记在心里,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第一行字是“梁铁海盯梢记录”,下面详细列出了梁铁海最近几天的活动规律、常去地点、人手配置。他又根据刚才偷听到的对话,推测出梁家三处铺子的大致出货顺序——城西码头旁的铺子最先清,因为离中转站最近;正阳街的铺子其次;柳荫巷尾的铺子最后,因为那里的货最精细,需要分门别类慢慢打包。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用蜡封了口,出门前龚文忽然叫住他:“成局,余姚姚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说?纸包不住火,你在广州城做的事,迟早会传到她耳朵里。与其让她从别人嘴里听到,不如你自己说。”
何成局的手在门框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等梁家的事完了。现在说,她要是闹起来,我没法分心。”
龚文没再说话。何成局推开门,走进雨后湿漉漉的巷子里。
余姚姚的纸条是三天后送到的。
一张小小的薛涛笺,叠成同心方胜的形状,用一根红丝线系着。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如常,但墨色比平时重了几分,显然下笔时用了力——“何公子,我爹昨天问我,是不是认识一个姓何的人。我说是。他说,以后不许再见你。我问他为什么,他不说。”
何成局把纸条看了三遍,然后凑近油灯点燃,看着火焰把“不许再见你”五个字慢慢吞噬。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余保纯知道了。这不奇怪——梁铁海能查到他去观音庙的事,余保纯手底下有广州府衙门的捕快和密探,查这点事只会更快。余保纯没有直接派人来抓他,只是让女儿不许再见他,这说明余保纯还在观望。毕竟他是余思诒的“朋友”,余保纯多少会看在儿子的面子上留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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