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仓库,其实是在激你。”何成局手指在桌上缓缓画着圈,“他激你分散兵力,把战场拉到他的地盘上。你炸冶铁炉正中他的下怀。我给你一个主意——把梁家赶出广州城,让他们在广州一单生意都做不了,一块铁都卖不出去。广州城是岭南的商贸中心,丢了广州,梁家就算守住佛山,也等于断了半条命。你不需要烧他的炉子,你只需要让整个广州城没人敢买梁家的铁器——官府采购、十三行需求、民间的菜刀锄头,全换成方家从潮州运来的闽铁。不出三个月,梁家自己就会降价倾销。到那时候,你再用低价吃掉他在广州城最后的铺面。”
方世宏听完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端起何成局给他重新倒满的酒杯,嘴角一点点翘起来:“何二当家,你这个人——真是越看越有意思。”
何成局笑了一下,端起自己的酒杯跟他碰了碰。窗外雨声渐密,广州城的秋天终于在连绵的雨幕中露出了几分凉意。
六
九月二十,何成局去了一趟城外。
方家和梁家的战火烧得越来越旺,双方都有人死伤,广州城里的冶铁铺子接连关门,连带着春香楼的生意都冷清了不少。余三娘唉声叹气地翻着账本,说这个月又亏了。何成局没接话,因为他心里装的是另一件事——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到余姚姚了。
观音庙里安安静静,榕树的叶子开始泛黄,被雨水打落了一地,铺在青石板上像一层碎金。何成局站在庙门口往里看,正殿里空无一人,观音菩萨的泥金像依旧低眉垂目,唇边的微笑慈悲而超然。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一段路,他忽然停下脚步。他发现观音庙门前的青石台阶上刻着两行小字,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他蹲下来,用手指拂去字上的落叶,一字一字地读出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是何成局的笔迹。但不是何成局刻的。他从来没有在观音庙的台阶上刻过字。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余姚姚刻的。她把自己那双鞋垫上没绣完的下半句,刻在了他曾经走过的地方。
何成局蹲在台阶上,手指还按在“婵娟”两个字的最后一笔上。秋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浑然不觉。过了许久,他站起来,用袖子擦掉字面上的水渍,然后转身走进了雨里。
回到柳花巷时天已经快黑了。秦舒云在门口等他,递上一封信。信封上盖着陈鹤年的私印,火漆封口。何成局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洪文定下落,限期十日。逾期后果自负。”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在天井的石凳上坐下,看着水缸里的红鲤鱼发愣。周巧儿端着一碗热汤过来,说天凉了喝碗姜汤驱寒。何成局接过碗喝了一口,姜放多了,辣得嗓子发紧。周巧儿问好不好喝,何成局说好喝。周巧儿开心地回厨房了,围裙带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何成局把姜汤喝完,碗搁在石桌上,掏出陈鹤年的信又看了一遍,然后凑近厨房里透出来的灯火,把它点燃了。火焰舔着信封的边角,纸张卷曲发黑,最后化为一撮灰烬,被夜风吹散在水缸里。红鲤鱼游过来啄了一下灰烬,又甩着尾巴游开了。
陈鹤年的最后通牒、方梁两家的生死恶战、余姚姚那双红了的眼眶、秦舒云指尖的温热、周巧儿辣嗓子的姜汤——何成局闭上眼睛,把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压进脑海深处。然后他睁开眼,站起来,朝屋里走去。
事已至此,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方家能挡梁家的刀,余姚姚能给他官面上的护身符,陈鹤年手里攥着能让他一夜暴富的赏金。三张牌不能全打,也不能不打。他得一张一张出,出完了,还能再摸新的。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轮弯月破云而出,在柳花巷湿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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