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汉子沉吟片刻,挥了挥手:“罢了,看在姑娘这份心意的份上,带你们去见当家。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敢耍花样,别怪我们不客气!”
“多谢大哥。”赵麦穗顺势打开食盒,取出几块刚蒸好的桂花糕递过去,“这是我们自家做的点心,不值什么钱,给兄弟们垫垫肚子。”
汉子们接过糕点,脸上的敌意消散了不少。商艇在他们的引导下,缓缓驶入港湾深处。
郑一嫂的座船是一艘巨大的福船,船头挂着面绣着“郑”字的黑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登上甲板时,何成局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女人。
她约莫四十岁年纪,身穿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黝黑,眼角刻着深深的皱纹,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团燃烧的火焰,透着历经沧桑后的坚韧与锐利。她手里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倭刀,坐在甲板中央的太师椅上,身后站着两排手持兵器的女兵,个个神情肃杀,气势丝毫不输男丁。
“你就是何成局?”郑一嫂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过桌面。她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正眼看他,目光径直落在周巧儿和赵麦穗身上,“听说你带了两个女人来见我?”
“是。”何成局坦然应道,语气平和,“晚辈深知郑当家是巾帼英雄,寻常男子难以入眼,所以特地带了家中两位贤内助前来请教。她们一位懂医理,一位擅厨艺,都是实在人,绝无半分虚情假意。”
郑一嫂的目光在周巧儿和赵麦穗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却带着一丝审视后的认可:“何大人倒是聪明,知道跟女人打交道要用女人的方式。不过……”她话锋一转,手中的倭刀“锵”地一声插在甲板上,“我郑一嫂交朋友,不看身份,只看本事。你那两位夫人若真有能耐,我便认你这个朋友;若是花架子,就别怪我不给知府大人面子!”
“请郑当家出题。”周巧儿上前一步,神色从容。
“好!”郑一嫂站起身,指着身后一个捂着胳膊的女兵,“她昨日练兵时伤了肩胛,疼得抬不起手。你若能在一炷香内让她止痛抬手,我便信你的医术。”
周巧儿点点头,走到那女兵身边,先用手轻轻按压伤处,询问痛感位置,然后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和药膏。她的动作轻柔而精准,一边施针一边低声安抚,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女兵便惊喜地叫道:“真的不疼了!还能活动了!”说着,竟然真的抬起手臂转了一圈。
郑一嫂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不错,是真本事。”
轮到赵麦穗时,郑一嫂指了指船尾的厨房:“我们船上伙食简陋,弟兄们吃腻了咸鱼干饭。你若能用现有食材做出一道让大家满意的菜,我便信你的厨艺。”
赵麦穗二话不说走进厨房。不到一刻钟,她端出一盆热气腾腾的“海鲜杂烩煲”。用的是船上最常见的虾蟹、贝类和萝卜,却加了自制的酱料和香料,香气浓郁扑鼻。她亲自盛了一碗递给郑一嫂:“当家尝尝,这是我家老爷最爱的口味,说是暖胃又暖心。”
郑一嫂尝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整碗吃完,然后放下筷子,对着赵麦穗郑重抱拳:“赵夫人,这道菜里有‘家’的味道。我郑一嫂漂泊半生,最缺的就是这个。”
她转过身,第一次正视何成局,眼中的锐利化作了几分真诚的敬意:“何大人,你这三位‘贤内助’,我认了。从今往后,潮州海上的事,只要不伤天害理,我郑一嫂给你这个面子。”
何成局深深躬身行礼:“多谢郑当家成全。晚辈此来,并非为了控制或收服,而是希望我们能成为彼此的依靠。您护海上安宁,我保陆上公正,让潮州百姓既能靠海吃海,又能安居乐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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