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贴在肚子上。肚皮微微鼓起,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觉到体温。静了片刻,一阵极其微弱的律动从掌心传上来——不是上次那种若有若无的颤动,是实实在在的一脚。那一脚很轻,但很准,正好踢在何成局掌心正中。
何成局整个人僵住了。林函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从来没见他这副模样过——三十岁的广州知府,内劲九阶巅峰的高手,被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踢了一脚,表情像第一次摸到火药的毛头小子。那一脚还在继续,一下,两下,三下,不急不缓,像在敲门。
夜里他在书房里练字。柳如烟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把碗搁在桌上没有马上走,在他旁边坐下来问能不能弹一曲给他听。何成局放下笔说好。柳如烟让丫鬟去取琴,等琴摆好她坐在窗前,纤指轻拨,弹的不是她最拿手的《平沙落雁》,而是一首何成局没听过的曲子,旋律温婉绵长,没有高亢激昂的段落,只是静静地流淌,像春夜的雨落在芭蕉叶上,连绵不绝却又不急不躁。
何成局问她这是什么曲子,柳如烟说不知道,是她自己编的——在府里住了四年,每天看着当家的从衙门回来一身疲惫,就想编一首能让人安静的曲子,还没来得及取名。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说叫“夜雨寄北”。柳如烟念了一遍“夜雨寄北”,说这名字好,又问为什么是寄北。何成局说因为北边在下雨。
柳如烟不懂,但她没有再问。琴声重新响起,那一夜何府书房的灯光亮到了很晚。
三月十三,太平军水师进抵清远,距广州水路只剩一天。孙掌门的人马已经全部潜入广州城内,分散在北门附近的客栈、民房和废弃的铺面里。城头守军按何成局的部署白天增派一倍,夜里撤走一半,制造出守备松懈的假象。北门瓮城内门后面梁铁海率领的梁家护卫队已经埋伏了整整两天,二十名方家弩手趴在箭垛后面,弩机上的弩箭淬了麻药。
所有棋子都已就位。
何成局这一天没有安排任何会议。他去了宝芝林。
黄麒英靠在床头正在喝药,看见何成局进来把药碗搁在床边的矮几上,今天精神出奇地好,脸上甚至有了一丝血色。他让黄飞鸿去院子里练拳——等黄飞鸿出去后,他低声告诉何成局,他已经吩咐梁宽去办后事了。
何成局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等他说下去。黄麒英说他活不过今年夏天,自己心里清楚。宝芝林的掌门之位传给大弟子梁宽,不是传给飞鸿。飞鸿虽然天赋异禀但太小,今年才十岁,扛不住掌门这个担子。他拜托何成局替梁宽撑三年,等飞鸿长大了梁宽会把掌门之位传给他。
何成局说好。
黄麒英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说这辈子欠何成局的情太多了——十一年前在虎门炮台并肩打洋人,后来联手组建武林联盟,这些年何成局给宝芝林送了多少药材、多少银子,他心里都有数。他这辈子没求过人,临死前求一件——替他守住广州城。
何成局说不是替你守住广州城,是我的家人也在城里。他起身走到门口时黄麒英忽然在背后叫住他,说突破宗师不是靠功力深厚,是修心。心到意到,意到劲到——等何成局真的愿意放下的那一刻,就突破了。何成局没有回头,推开宝芝林的门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三月十三夜亥时,北门瓮城的伏兵听到了城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何成局站在知府衙门的书房窗前,望着北门方向的夜空。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那是城门铰链被撬动的声音。他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三下,然后转身对候在门口的秦舒云说了两个字——“收网。”
三月十四凌晨,孙掌门带着二十余名惠州弟子潜至北门瓮城外门,用事先偷配的钥匙打开了外门的铁锁。他们推门进入瓮城时,一切如计划般顺利——瓮城里的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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