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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第七十九章:铁幕低垂
朋友。这是何成局对林函的承诺,也是何府战时难得的喘息。

    午时刚过,黄麒英来了。他今天没有咳嗽,面色比往日好了不少,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长衫,腰杆笔直,走路时甚至没有拄拐杖。何成局在正堂门口迎他,黄麒英开门见山说他来赴满月酒,看看何平。何成局引他进了小楼,林函抱着何平出来,黄麒英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婴儿。何平正醒着,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珠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老人。

    黄麒英把自己佩戴了二十多年的玉佩解下来,轻轻放在襁褓旁边。那是一块老玉,色泽温润,刻着“平安”二字。他跟林函说这玉他戴了二十年,不值什么钱,但挡过一次暗器,救过他一命。送给何平保平安。

    林函连忙推辞。何成局说收下,黄老哥送的东西不能推。林函这才双手接过玉佩贴在何平的胸口。何平的小手无意间抓住了玉佩的穗子,攥得紧紧的,黄麒英难得地笑了一下,说这孩子有劲,将来能学武。

    从产房出来后,黄麒英又在何府后花园跟何成局聊了许久。两人坐在凉亭里,周巧儿送了茶和点心。黄麒英说他刚才抱何平的时候忽然想起飞鸿刚出生的样子,比何平还瘦,跟剥了皮的兔子似的。何成局笑说余姚姚也是这么形容何安的——看来天下的婴儿都像剥了皮的兔子。黄麒英难得笑了,笑完又沉默下来。然后他告诉何成局自己昨晚又梦见妻子了,她说快了,快了。

    何成局的笑容慢慢收敛。他握着茶杯问黄麒英要不要搬来何府住几天,方便照应。黄麒英摆摆手说不用,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说今天借花献佛,以何府的满月酒敬何成局一杯——“这一杯,敬你那个‘放不下’。宗师也好,大宗师也好,功名富贵都是虚的。能让你在最后关头收手的那个‘放不下’,才是你何成局这辈子最大的武学。”

    他拱了拱手,大步朝门口走去。何成局坐在凉亭里目送他穿过月洞门,背影笔挺如出鞘之剑。很久以后何成局才知道,黄麒英那天回宝芝林后在卧室里咳了一整夜,把被褥全咳红了,但始终没有让人来叫他。

    八

    满月酒散席后,方世宏喝多了。他趴在正堂的八仙桌上,一只手攥着何成局的袖子,满嘴酒气,说话已经不太利索,但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何成局,这辈子认识你这种人是倒了八辈子霉。”何成局坐在他旁边,也喝了不少,但神智比方世宏清醒得多。他问方世宏为什么是倒了八辈子霉,方世宏说他以前走私鸦片,自由自在,一年赚的银子比广州知府十年俸禄还多。自从认识了何成局,先是被卷进梁方两家的破事,后来联手打洋人,现在又帮着守广州城,赚的银子全砸在火药和硫磺上了,以后拿什么给他儿子娶媳妇。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说方世宏说的对,所以城北赌坊的干股他再让出两成给方世宏——算是连累他破费的补偿。

    方世宏醉醺醺地抬起头,问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何成局说现在就去让秦舒云拟契书。方世宏猛地坐直了身子,说不准反悔。何成局说不反悔。

    方世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一头栽回桌上,开始打呼噜。马六在旁边尴尬地搓着手,何成局让他把三爷扶回客房休息,马六连声应着架起方世宏往外走,方世宏的呼噜声在回廊里回荡,像一艘远去的货船拉响了汽笛。

    何成局独自坐在正堂里。满月酒的残席还没收拾完,桌上的菜已经凉了,酒杯七倒八歪,空气里弥漫着花雕酒的醇香和蜡烛燃尽的焦味。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没喝完的酒,对着空荡荡的正堂举了一下,一饮而尽。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北门城头上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像一串挂在城墙上的星星。远处珠江上传来货船的号子声——那是郭海蛟的船会在连夜抢运伍秉鉴从澳门买来的火药。再远处,虎门炮台的试炮声又响了。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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