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要尽快运回广州拆解仿造。左宗棠站在城楼上,花白的长须被北风吹得乱舞,但他按在何成局肩上的手仍然沉稳有力。
回到精河时,彭幼楚在城门口等着,炮车已重新装了轮子,用油布把车上的加特林机枪箱子盖得严严实实:“六挺我全装箱了,用干草塞紧,轮子换了新牦牛皮。梁叔腿还没好,坐炮车上走,我给他多垫了一捆干草。”
梁铁海坐在炮车上,伤脚翘在草捆上,嘴里叼着铁烟杆,含含糊糊地说:“精密车床的事,我回去就画图纸。铜壳冲压机仿不了也得让秦丫头跟包令那老狐狸谈下来。”
方世宏从精河城门口探出头,左耳上的新痂还没掉,整只耳朵看起来像一片被霜打过的木耳。他先嚷嚷着潮州商团要加收西北货运的保险费——这一路从广州到伊犁被捻军截了两次、土匪截了一次,骡车轮胎都换了三轮。随即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沙俄那边可能要派使团去北京谈伊犁的事,朝廷八成会答应。仗打完了,得赶紧回去盯着制造局的订单,别让俄人把生意也抢了。
何成局翻身上马,新潮刀和断潮刀一左一右挂在腰间。赵麦穗骑着一匹矮脚蒙古马跟在身后,她的包袱里除了何成局换洗的衣物,还有那最后一株雪里红——根须用湿布裹着,靠近心口的位置能维持相对稳定的温度。从精河到兰州,从兰州到襄阳,从襄阳到广州,她要在马上颠簸近两个月,能不能活着带回凝香居还未可知。
“能活着。”赵麦穗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催马跟上来,“雪里红在雪地里长出来的,没那么娇气。”
何成局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赵麦穗已催马走到前面,跟彭幼楚的炮车并排而行。两个女人一个聊着轮子牦牛皮的磨损情况,一个聊着雪里红在岭南能不能种活。
回广州的路走了整整五十天。过秦岭时遇上倒春寒,大雪封山,车队在山口等了十天。梁铁海在等雪化的间隙里,用炭笔在草纸上画了精密车床的草图——没有精密车床,他就得先自己造一台,用这台车床去加工加特林机枪的转盘齿轮。赵麦穗把最后一株雪里红用羊皮裹着贴身存放,每天晚上宿营时拿出来照看,确认根须没有冻伤。
秦舒云的回信比何成局的队伍更快。腊月二十,何成局一行人刚到襄阳,秦舒云的密信就到了。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铜壳冲压机已谈妥。包令开价三万两,条件是广州工匠帮香港修干船坞,外加开放广州制造局船坞给英国商船做维修——此项与之前谈好的南海禁区条款有冲突,苏筱正在重新谈判。余姐姐筹饷处已为西北军火垫付五万两,尚缺八万。何安武者八阶,何平已开始习武。”
何成局将信看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秦舒云的账目还是一如既往地精确——三万两换冲压机,价不算高。余姚姚能在他离广期间垫付五万两,说明筹饷处的运转已超出预期。何安突破武者八阶,何平开始习武,儿女都在成长。他把信折好收入怀中,催马继续南行。
二月初,车队抵达广州。珠江码头上的蒸汽吊机正在装卸从香港运来的机器零件,船坞里平番号的烟囱冒着白烟。何府门前的灯笼已换了新纱,正堂里灯火通明。何成局带着赵麦穗和彭幼楚走进正堂时,余姚姚正坐在太师椅上翻阅筹饷处的账册,何安在演武场上跟林青对练,何平蹲在演武场边用木刀戳蚂蚁,秦舒云在账房里拨算盘,算盘珠的噼啪声从窗户里传出来。张颜从凝香居探出头,看了一眼赵麦穗手里那株用纱布裹着的雪里红,眼睛亮了一下,转身就跑去找林落雪。
“落雪!雪里红!活的!”张颜的声音在何府的院子里回荡。林落雪从花房里跑出来,两只手上还沾着泥,一向安静到近乎沉默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苏筱从秦舒云身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擦手上的墨渍,嘴里已开始连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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