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那些溃兵昨天烧了三个村子,今晚又烧了几个,没人知道。从菜市口回来两年他带着整个何府转入战时体制,联市商团在万山群岛的仓库里存了够撑两年的物资,武装商船队由何安接手完成了新旧交替,何康在冶铁作坊里带着新学徒反复摸索克虏伯炮管钢材的配方,何敏管账已经能独当一面,何静的英文好到能直接在电报里跟英国领事馆交涉。十七个孩子每一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做乱世里该做的事。
可这一切在八国联军的炮火面前,在溃兵沿路焚掠的大火面前,有什么用?朝廷还是那个朝廷——太后还是跑了,皇上还是被囚了,溃兵还是烧了村子。他何成局能守住广州城,能守住何府十七个孩子,可他守不住这个天下。
城楼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何慎跑上来了,在何成局面前站定,叫了声“爹”。何成局问他怕不怕,何慎把响箭往背上一甩,挺着胸脯说:“我从威海卫回来的时候八岁都没怕,现在十二了还怕什么。”
何成局看着这个让他最头疼也最得意的儿子,把手放在何慎的肩膀上。
“你去告诉你大哥,就说我说的——溃兵要粮就给他们粮,但有一条:叫他们把枪留下。每条枪换三天的粮食,没有枪的溃兵进了广州城也造不了反。”
何慎眼睛一亮,转身就跑。跑了没几步又回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何成局手里——是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那种绿豆糕,府里现在只有周姨娘还会做,凉透的糕面被压出了裂纹,但香气仍是记忆中的桂花香。何慎把东西塞给父亲就蹬蹬蹬跑下楼去,没几步又探回头来,用一种比方才认真得多的语气低声说:“爹,朝廷跑了,咱们不跑。”
城楼上只剩下何成局一个人。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绿豆糕,把油纸剥开,咬了一口。桂花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清凉的甜。他一边慢慢嚼着糕点一边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火光,耳边回响着何慎那句话——朝廷跑了,咱们不跑。何慎从威海卫回来时才八岁,趴在陈玉成船舱角落捂着嘴不敢喘气,逃出日本探照灯范围以后才敢很小声地问陈伯伯我们能回家吗。现在他长大了几岁,敢站在城楼上理直气壮地说这句话。
何成局把最后一口绿豆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转身走下城楼。
从这天起,广州城北门外搭起了一排粥棚。何安带着联市商团的护卫队守在粥棚两侧,刀全部挂在明处。溃兵来了先给粥,吃完以后何安就派人过去说——枪留下,换三天干粮。有的溃兵骂骂咧咧不肯交枪,何安也不废话,把刀往桌上一拍,气血境八阶的气势放出来,那些溃兵大多只是普通士卒,感受到气血境高手外放的气场当场就软了,乖乖把枪扔进木箱里换干粮走人。
何慎在城楼上负责瞭望,十二岁的少年眼睛尖,远远看见北边有新的溃兵队伍过来就拉响箭。何岳带着宝芝林的弟子在花厅外搭了临时救护棚,给溃兵中受伤的人包扎——不是心软,是立规矩。救了你的伤兵,你就不好意思再抢东西。这是何成局让何安在北门放出去的话。何慧和何忆在花厅里配金疮药,十一岁的何慧和十一岁的何忆一人一个小捣臼,何慧负责切片何忆负责研粉,两人难得没有吵架——城外到处都是溃兵,她们都知道现在不是争切片还是研粉的时候。何植蹲在花房里把最后一批三七根从花盆里小心翼翼地挖出来,泥巴糊了一脸。他挖了整整两筐,让何安邦帮他抬到花厅去。何安邦放下手里的柳条,二话不说就蹲下扛扁担,十一岁的少年扎马步扎出来的腿力,挑两筐三七走起来稳得很。
何韵和何跃没有去后宅,而是留在花厅外面的石阶上。何韵坐在地上把琴搁在膝上,一遍遍地弹《普庵咒》——这首曲子能安定心神,当年柳如烟用它来平复张颜百花酿魂的后劲,如今何韵用来安抚被溃兵惊吓的百姓。何跃在琴声旁边跳舞,不是那种欢快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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