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微笑。
“爹,那您自己想清楚了没有?”
何成局看着这个让他最头疼也最得意的儿子,忽然笑了一声。窗外后花园里,何甘和何继祖还在池塘边追跑打闹——他们俩大概是酒席上吃撑了,被何平赶出来散步消食。何甘的笑声穿过池塘,穿过凤凰木,穿过游廊上的石灯笼,一直传到书房里。
“想清楚了。”何成局端起酒酿圆子,喝光了最后一口汤。
光绪三十一年深秋,何成局在书房里单独见了何安。四十六岁的嫡长子坐在父亲对面,腰杆挺得笔直,手掌上的老茧比何成局记忆中厚了太多。
“安儿,我打算把何家交给你。”
何安没有说话,只是挺得更直了一些。
“你十六岁那年,我在西樵山上差点回不来。你二十六岁那年,跟我说要学洪拳。你三十六岁那年,替我给台湾的黑旗军送了三批军火。你四十六岁这年,联市商团武装商船队在你手上扩到了三十二条船。这辈子我骂过你,打过你,有几年我总觉得你不成器。但我今天收回这些话——你是何家的长子,将来何家交给你,我放心。”
何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四十六岁的中年汉子,在甲午年北门城楼上面对成百上千溃兵面不改色,但此刻他的眼眶红了。
“爹,您才七十六,说这些太早了。”
“早什么早。秦舒云的账册上我今年的医药费比去年翻了一倍,彭幼楚给我熬的药一天三碗,我自己心里有数。”何成局的语气很平淡,像是真的在说别人家的事,“我还能撑几年,但何家的事该由你来拿主意了。今天起,联市商团的日常调度全归你管,制造局的订单由何康接,账目由何敏核。何慎的哨站系统你继续支持,何慧和何忆的医馆你给她们在省城另开一间分号,何植在花房里搞的那些新品种药材多拨些地让人去种——万山群岛有好几座荒岛可以开垦成药圃。何韵何跃的乐舞不光是自娱自乐,这些年城里的百姓都认了,花厅外的石阶都被来听琴的人坐滑了,你给他们搭个正经的乐坊。何辩跟洋人的交涉做得比苏姨娘当年还顺手,以后联市商团的对外文书都交给他先过目。”
何安把父亲说的每一件事都在心里记下,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只有何家嫡长子才有资格行的大礼。这个礼他以前在阮教头那里学过,从来没对父亲用过,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不配。今天他用了。
何成局伸手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把你娘叫来,我有话跟她说。”
余姚姚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冰镇绿豆汤——跟几十年前那个夏天一模一样。她把碗放在何成局手边,何成局握住她的手,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姚姚,咱们成亲多少年了?”
“五十一年。”余姚姚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何成局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五十一年。你做何府的正妻做了五十一年。这五十一年里,我纳了十五房小妾,你给我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又把那十五房的孩子一个个当成自己的孩子养大。何敏的算盘是你教他拨的,何慎从威海卫回来是你替他换的第一身干净衣裳,何甘小时候半夜哭醒了找的不是彭幼楚,是你。”
余姚姚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姚姚,我欠你太多。”
“老爷不欠妾身什么。”余姚姚抬起头来看着何成局,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沉淀了半个多世纪的平静,“妾身十六岁嫁进何家,那时候老爷还是个正七品知县,咱们在增城那个漏雨的县衙后堂住了三年。老爷说将来要让妾身住上不漏雨的大宅子——老爷做到了。老爷说将来要让何家的孩子个个有出息——老爷也做到了。老爷这辈子,对得起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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