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得起广东,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的,是老爷自己。所以妾身不说老爷欠妾身什么。老爷欠的债,妾身不要,孩子们不要,何家什么都不要。老爷把何家交给安儿,妾身举双手赞成——老爷是该歇歇了。明天早上妾身让周妹妹做一碗莲子百合粥,老爷想喝甜的妾身就多放一勺冰糖。”
何成局握着余姚姚的手,五十一年的夫妻在书房里安静地坐了很久。窗外何甘和何继祖的笑声从后花园传来,何甘大概又在追何继祖了,脚步声踏踏地跑过游廊,跑过池塘,跑过石灯笼投在地上的光圈,欢快得像一群刚学会飞的麻雀。何成局把最后一口绿豆汤喝干净,将空碗放在桌上,握住余姚姚的手。
“好。多放一勺冰糖。”
秋夜的风从珠江上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水腥气和桂花的香味,拂过何府后花园的池塘水面,把石灯笼里的烛火吹得轻轻摇曳。整座何府安静下来了,但灯火还亮着。琴房里何韵在收琴弦,舞室里何跃在叠练功服,茶房里何清在洗最后一壶茶,账房里何敏在合上账册,北门城楼上何慎吹了一声悠长的铜哨——那是报平安的暗号,每晚一次,从不间断。
何成局站在窗前,听着这声铜哨从北门城楼上传过来,穿过凤凰木,穿过池塘,穿过游廊,穿过五十年的风雨,传进他的耳朵里。他转过身,对着书房里墙上挂着的那幅何府家谱图——余姚姚三年前让沈小荷新绣的那幅,上面有十七个孩子的名字和生辰——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他吹灭了书房的灯。
窗外,何慎的铜哨声还在夜风中回荡。何府的石灯笼沿着游廊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青砖地面照得温润而明亮。何甘和何继祖终于跑累了,坐在池塘边的青石板上,两条腿悬在水面上晃来晃去。何甘抬头看了看书房的方向,窗户里最后一点灯光刚刚熄灭。她转头对何继祖说——爷爷睡了。
何继祖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芝麻糖,分给何甘一颗。两个孩子并肩坐在池塘边,晃着腿吃糖,头顶是满天的星星和一轮半圆的月亮。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