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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清乱局
陈玉成北上,名义上是“历练”,实际上是何成局想让儿子见见世面。结果世面见大了——北洋水师全军覆没,日本人的炮弹把威海卫港炸成一片火海。陈玉成带着四艘快船突围,船上弟兄一个不少,但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伤。何慎那时候才七岁,蹲在船舱角落里,陈玉成用自己的棉袄裹着他。炮弹从头顶飞过去,他不敢哭。

    “那两个老水兵叫什么?”何慎问。

    “一个叫丁海,一个叫马三。”何岳说,“丁海是舵手,马三是炮手。陈大人说,这两个人跟了他二十年,水性好,枪法准,信得过。”

    何慎点了点头。他认识丁海和马三。丁海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左脸有一道刀疤,是威海卫突围时被弹片划的。马三是个大嗓门,爱喝酒,但上了船就滴酒不沾。这两个人跟着何康去增城,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何岳。”何慎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到了增城,听何康指挥。别逞英雄。”

    何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跟我师父说的一样?”

    “因为都对。”何慎看着他,语气很认真,“你在宝芝林练了十一年拳,套路比我熟。但你没杀过人。杀人的感觉不一样。”

    何岳的笑容收了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杀过?”

    何慎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重新拿起望远镜看向北面。镜头里的官道依旧空荡荡,阳光照在黄土路面上,反射着刺眼的白光。他十九岁,何府城防哨站总管。他没有杀过人。但他七岁那年坐在威海卫的船舱里,从木板的缝隙里看到陈玉成一刀捅进一个日本水兵的喉咙,血喷出来溅在甲板上,被海水冲成淡红色。他记得那个日本水兵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火光。

    “没杀过。”何慎放下望远镜,“但见过。”

    何岳没有再问。他站在何慎旁边,两人并肩看着城外的官道。

    新军的异动是第五天开始明朗的。

    何慎派在北门外的暗哨用旗语传回来消息:新军第一标昨夜有大批人员进出营地,有传令兵在营房之间奔跑,天不亮的时候有几队士兵在操场上集结,但没有出操,而是列队站了半个时辰,然后散开了。何慎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总堂跟何安商量西关联防区的划分方案。他看完旗语记录,把纸片往桌上一放,对何安说:“快了。新军在内部传令,不是在操练。”

    何安接过纸片看了看。他虽然没有何慎那样的哨站经验,但他打过仗。甲午那年他主持北门城楼防务,见过军队在行动之前是什么状态。“不是哗变。”何安放下纸片,“哗变是乱的。这个状态,是有组织的。”

    “革命党在串联。”何慎说,“他们不只要哗变,他们要夺广州。”

    何安站起来,走到城防图前。他指着北门的位置,手指沿着城墙一路划到总督府。“如果新军从北门进城,到总督府只有三条街。快的话,半个时辰就能拿下。”他又指了指西关的位置,“西关在城西,跟北门隔着整个老城区。如果新军直奔总督府,西关暂时是安全的。但如果民军从惠州方向过来——”他的手指移到东面,“民军如果打东门,或者从河南渡江打南门,广州就四面受敌了。”

    “民军现在到哪了?”何慎问。

    何安摇了摇头。“何静前天从香港发的电文说惠州方向有民军集结,具体位置不详。我已经让何康派镇海号沿珠江往东侦查,目前还没回报。”

    镇海号是傍晚回来的。

    何康站在船头,江风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身后站着方月娘,背着步枪,正在擦枪管。镇海号从珠江口一路往东,过了黄埔,到了东莞水域,远远看见岸上有火光。不是村庄的灯火,是营地——密密麻麻的帐篷沿着江岸排开,火把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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