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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第一百四十七章 南下香江
四层高的红砖楼。码头上停着一排货运马车,车夫们蹲在车辕上抽烟聊天,看到有船靠岸立刻站起来吆喝生意。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煤炭和油炸食物的混合气味。

    何静站在栈桥上等着。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洋装,头发梳成一个利落的髻,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夹。远远看到镇海号的旗号,她举起手挥了一下。船靠岸的时候,她快步走上跳板,先跟何康打了个招呼,然后走进船舱。她在船舱里站定,目光扫过满满一舱的人——周巧儿抱着铁锅,赵麦穗守着木盆,林落雪护着桂花苗,沈小荷脚边放着针线包袱,秦舒云手边摞着账册箱,刘惠珍抱着裹了棉被的茶罐,苏筱拿着香港地图,张颜膝上搁着香炉,彭幼楚一手拎着药膳锅一手拽着何甘的胳膊。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她是何家在港的第一块踏脚石,此刻所有人的眼睛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接下来怎么办?

    “住处已经安排好了。”何静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湾仔一栋三层的旧楼,房间不多,得挤一挤。一楼做医馆和库房,二楼住人,三楼做账房和会议室。水电都通了,厨房在三楼天台。”

    她说完这句话,舱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周巧儿站了起来,把铁锅往肩上一扛,说了一个字:“走。”

    何府的移民队伍从维多利亚港的栈桥上穿过,引来了不少码头工人和过路行人的目光。几十口人拖家带口、拎包扛箱,不像是逃难——没有逃难的人带着铁锅和花盆的。他们像是搬家。从广州搬到香港,把整个家连根带泥一起搬过来。

    何静租的旧楼在湾仔一条窄巷里。楼龄很老,外墙的灰浆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块。铁门上锈迹斑斑,推门的时候吱呀一声响,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门口是一条斜坡小巷,巷口有一棵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像一挂帘子。

    何甘站在门口仰头看。房子不大,比广州何府的院子小了不知道多少倍。没有天井,没有桂花树,没有花房,没有她爬过的凤凰木。巷子里传来邻居炒菜的呛锅声,隔壁楼上有人在用上海话吵架,再远处是叮叮当当的电车铃响。

    “有点小。”她说。

    何静蹲下来。她今天穿着高跟鞋,蹲下来的时候不太稳,扶了一下门框才蹲住。她看着何甘的眼睛,说:“是啊,有点小。但比你闻闻,闻到什么了?”

    何甘抽抽鼻子。海水的腥咸味。隔壁炒菜的蒜蓉味。老榕树气根的青涩味。还有——她使劲吸了一下——从屋里飘出来的一股熟悉的药香。那是何慧和何忆提前运过来的药材,已经在屋里堆放了好几天。当归的甜,黄芪的醇,甘草的甘,三股味道混在一起顺着门缝往外溢。

    “我闻到药材了。”何甘说。

    “那就对了。”何静站起来,高跟鞋在石板地上磕了一下,伸手把铁门推得更开,“有药材,就是何家。”

    周巧儿第一个跨进铁门。她把铁锅放在一楼地板上,双手叉腰,环顾四周。一楼是个打通的大开间,地面是水泥的,墙角有点潮,但整体还算干爽。靠墙堆着何慧和何忆提前运来的药材箱,空气里的药味就是从那里来的。

    “灶在哪?”周巧儿问。

    何静指了指三楼。“天台。”

    周巧儿二话不说,扛起铁锅就往楼上走。沈小荷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针线包袱,边走边打量楼梯的宽度,盘算着三楼的房间怎么分配才能住下几十口人。秦舒云让伙计把账册箱搬进三楼靠里的房间,那间房朝南,光线好,适合做账房。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窗户玻璃缺了一个角,用报纸糊着,她在心里记了一笔:换玻璃,大概多少花费回头让何敏去询价。

    何敏正在一楼跟何慧何忆商量医馆的布局。他把账本翻到空白页,画了一个一楼平面图。“这边做诊室,这边做药房,这边做候诊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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