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区摆八张凳子,不能多——多了转不开身。”何慧点头。何忆已经在旁边打开了一个药材箱,开始把药材按品类分堆。何慧和何忆在分堆的方式上又吵了起来——何慧要按药性分,何忆要按用法分。两人压低声音争论了不到两分钟,何敏在旁边说了一句:“按药性分,但外用药单独放一格。”两人同时闭了嘴。
傍晚时分,所有人都在楼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周巧儿在三楼天台上搭好了灶台,铁锅架在砖头垒的炉子上,底下烧的是从码头买回来的木柴。她炒了一大锅蛋炒饭,用带来的腌萝卜配着吃。没有大圆桌,大家端着碗坐在箱子上、楼梯上、门槛上吃。何甘和何芳并肩坐在一楼门槛上,碗放在膝盖上,脚边是老榕树垂下来的气根。何芳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味道跟广州不一样。”她说,“广州是桂花和江水。这里是海水和药材,还有点铁锈的味道。”何甘嚼着腌萝卜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听起来像是“我觉得还行”。
何安是在第三天到的香港。他把广州的事务全部交接完毕——联市商团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了何慎和何安邦,囤粮的剩余部分全部低价转让给了王和顺的民军,总堂的大门落了锁。他带着杨秀贞和何继祖坐的是怡和洋行的客船,比镇海号快一些,当天傍晚就到了。何继祖站在湾仔旧楼门口,背着一个小包袱,仰头看了半天,回头对何安说:“爹,这个楼比咱们府里小好多。”何安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没有说话。
何安上了三楼。何静已经在三楼腾出了一间房间作为临时会议室,里面摆了一张旧书桌和几把椅子。何敏把巨臂集团的注册文件放在桌上,封面用端正的楷书写着公司全称。
“名字想好了?”何安坐下,翻开文件。
“巨臂集团有限公司。”何敏坐在他对面,背挺得很直,“《庄子》说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大鹏飞起来靠的是巨臂——没有托举,再大的鸟也飞不起来。何家现在就是巨臂。托着所有人往上飞。”
何安翻到第二页,是何敏设计的公司架构图。五个板块整整齐齐:航运部,负责人暂定何康;贸易部,负责人暂定何静;地产部,由他自己负责;医馆,何慧和何忆共同主持;财务部,何敏自兼。每个板块下面又分设若干小组,人员配置、预算分配、考核标准都列得清清楚楚。何安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何敏。“你什么时候画的这个架构图?”
“在广州的时候就画了。”何敏推了一下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跟娘核完账之后连夜画的。画了三稿。第一稿分了八个板块,太多了,人力不够。第二稿分了四个,太粗了,财务和行政混在一起。第三稿——”
“行了行了。”何安抬手打断他,忍不住笑了。他很少笑,但这张架构图画得确实好,好到他挑不出什么毛病。他合上文件,在封面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明天去注册。让何静跟你一起去,她英文好,跟港英政府打交道有经验。”
何敏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何安的签名,然后把文件收进一个崭新的牛皮公文包里。这个公文包是何静送他的,英国货,黄铜扣件擦得锃亮。何敏以前在广州用的是何府账房统一配发的粗布公文袋,这个牛皮包是他这辈子收过的最贵重的礼物。他收到的时候说了声“谢谢大姐”,然后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把铜扣开合了十几遍,何静在旁边哭笑不得。
何康和方月娘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维多利亚港的码头。他们要把香港的水路摸清楚。维多利亚港比珠江口复杂得多——航道分深水浅水,泊位分客货军用,码头分华人洋人,每一段水域都有不同的管理规则。何康在码头上站了一上午,把进港出港的船只看了一遍,然后在随身的小本子上画了一张水道路线图。方月娘在旁边跟一个老船工聊天,打听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哪家船厂修船便宜,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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