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多远,香港的地价看的是离规划中的马路多远。你按广州的算法算香港的地,算不准。”
何敏低头看着秦舒云改过的数字,没有辩解。他知道秦舒云说得对。他在广州做了多年账房,对广州的物价了如指掌,但香港是另一个世界。他的预算表里至少有五六处估算都是用广州经验套香港实际,秦舒云一一给他纠正了。“明天我去地政署拿一份最新的地价公告。”何敏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秦舒云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角。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维多利亚港上的轮船灯光在远处闪烁。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何慎写信来了没有?”
何敏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信封上盖着广州的邮戳,寄出日期是五天前。何慎的字写得像他的人一样——潦草但有力,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刻的。“他说广州暂时平静。老独眼那边还没有新动向。爹从白云山回来了。”
秦舒云接过信,展开来仔细看了一遍。何慎的信很简短,没有写什么细节,只是在结尾处写了一句——“娘,靴子很合脚。”秦舒云把信叠好放回信封里,放在算盘旁边。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戴上老花镜,继续审何敏改过的预算表。
何甘坐在一楼门槛上,正在捏一个新的面人。来香港之后她已经捏了六个面人——三头六臂的何成局捏了两个,一个给了何芳,一个放在自己床头;周巧儿捏了一个,手里拿着锅铲;何慎捏了一个,脚上穿着秦舒云纳的新靴子;何康捏了一个,站在船头上,旁边站着一个背枪的小人,那是方月娘;何继祖捏了一个,在练拳,姿势是何岳教的洪拳起手式。现在她正在捏第七个。何芳坐在旁边,闭着眼睛闻面团的气味。何甘今天用的面团里加了一点桂花蜜,是林落雪给的——林落雪把那棵从广州带来的桂花苗种在了天台的花盆里,苗还小,没开花,但她从花房里带了一小罐陈桂花,分了一半给何甘,说捏面人的时候加一点,闻着像广州的家。
“这个捏的是谁?”何芳问。
“奶奶。”何甘低着头,手指很小心地捏着面人的脸。
何芳睁开眼睛。何甘捏的面人是一个老太太,头发是白的,身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脚上是一双布鞋,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那是余姚姚那天在院子里种桂花树时用的。何甘把面人的五官一点一点捏出来,眼睛小小的,嘴角微微往上翘。然后她从针线包里掏出沈小荷给的那把小剪刀,在面人的褙子上刻出细细的针脚纹路。
何芳看着那个面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从领子里掏出自己那个安神香包,凑到何甘鼻子底下。“你闻闻。今天的香包换新药了。”
何甘闻了一下。“加了什么?”
“合欢皮。”何芳说,“何慧姐说合欢皮能解忧。我跟何忆姐要的。”
何甘把香包塞回衣领里,低下头继续捏面人。她把那把微型小铲子粘在面人手里,然后端端正正地把面人放在门槛正中央,对着维多利亚港的方向。
“这样奶奶就能看到海了。”她说。
开业之后,巨臂集团的第一次全员聚餐是在三楼天台上举行的。周巧儿和彭幼楚联手做了一桌子菜。周巧儿负责主菜,彭幼楚负责药膳和汤品。周巧儿用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新鲜花蟹做了一大盆姜葱炒蟹,蟹壳炸得金黄酥脆,姜葱的香味顺着天台飘到隔壁楼上,邻居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她还做了豉汁蒸排骨、清炒菜心、白切鸡——鸡是湾仔市场买的本地三黄鸡,皮爽肉滑,蘸着姜葱油吃。彭幼楚炖了一锅花旗参竹丝鸡汤,汤色清亮,参味浓郁,另外还做了当归红枣炖乌鸡,专门给各房上了年纪的姨娘们补气血。
没有大圆桌。天台地方小,摆不了大桌。何敏把财务部的两张书桌搬上来拼在一起,何康从码头上借了一条长木板架在砖头上,何慧和何忆把医馆的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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