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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第一百四十九章 突破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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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国四年的台风比往年来得早。

    何成局站在太平山顶,山风把他的灰布长衫吹得猎猎作响。七十九岁的老人独自一人,脚下是维多利亚港的万家灯火,头顶是压城欲摧的铅灰色云层。台风从南海一路北上,在菲律宾以东洋面吸饱了水汽,到了香港外海已经长成一个直径两百里的庞然大物。港英政府挂出了十号风球,维多利亚港的所有船只都进了避风塘,街上的电车停了,店铺关了门,整个香港岛缩在百叶窗后面瑟瑟发抖。

    何成局没有躲。他在等这场台风等了很久。

    九龙湾填海码头的申请是在两年前的秋天批下来的。何静跟史密斯署长喝了六次茶,何清泡了六壶凤凰单丛,何敏准备了七份补充材料——从环境影响评估到民生效益预测,每一份都装订得整整齐齐,连港英政府地政署的英国职员看了都说“比我们的年报还漂亮”。最终立法局以十二票赞成、三票反对通过了审批。何安拿到批文那天破天荒喝了一杯酒,何继祖长这么大头一次看见他爹喝酒。

    码头开工之后何康几乎住在了工地上。方少游从潮州修船厂派来了六个老师傅,梁敬堂从佛山铁厂运来了三十吨建筑用钢材。方月娘在工地上支了一口大锅,每天给工人熬绿豆汤解暑。何康晒脱了两层皮,人瘦了一圈,但码头的桩基一根一根扎进了九龙湾的海底。到民国三年的冬天,巨臂码头正式投入使用。第一批靠岸的货船是镇海号领着的三条近海快船,船上装的是从暹罗运来的大米。

    同一年,深水埗的仓储区也动了工。何安亲自盯着地基浇筑。他买下的那块地一共十六英亩,第一期先建四座仓库,红砖墙、铁皮顶,每座能存粮三千石。何敏把建设成本压在预算的百分之九十一以内,省下来的钱正好用来在仓库区旁边修了一条碎石马路,直通巨臂码头。路修好之后,从码头到仓库的运粮时间从半个时辰缩到了一刻钟。

    何家在湾仔的旧楼也变了样。一楼的何氏医馆从最初每天三五个病人增加到每天二三十个,候诊的长凳不够坐,何慧把隔壁的铺位也租了下来打通。何忆带出了两个徒弟——都是香港本地女孩,一个学针灸,一个学推拿。两人每天跟在她后面看她扎针,看她怎么用艾条给老寒腿的病人做温针灸。何慧和何忆仍然隔三差五为切片还是研粉的事拌嘴,但病人来了该干嘛干嘛。

    何清在港岛茶人圈子里已经小有名气。她泡的凤凰单丛被何静带去怡和洋行的酒会上给英国客商品鉴,一位在印度种了几十年大吉岭红茶的英国茶商喝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带着浓重印度腔的英文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喝过最好的茶,居然是中国的。”何静把这句话翻译给何清听,何清只是点了点头,把紫砂壶放回茶盘,说了一句:“娘说过,外国人喝得懂单丛的不多,喝得懂的都是缘分。”刘惠珍在何清十八岁那年病逝了。走的时候很安静,何清在床边泡了一壶她最爱的蜜兰香单丛,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说好喝,然后把杯子轻轻放在床头的茶盘上,闭上了眼睛。何清把那把壶收进了自己随身的藤箱里,从那以后只有逢年过节才拿出来泡一回。

    何慎在香港和广州之间跑了好几年。他每次来都只待一两天,穿秦舒云纳的靴子,吃周巧儿做的狮子头,跟何康何敏碰个头交换两边的情况,然后又搭货船回广州。老独眼的事始终没有解决——那批从罗浮山下来的土匪在肇庆盘踞了两年,后来又往西去了广西。何慎的暗哨一路跟踪,确认老独眼的主力已经离开了广东境内。但何慎没有撤哨站,他说土匪是候鸟,会走的也会回来。

    何安邦跟着何慎守了几年城,从十七岁守到二十出头,话比小时候更少了,但站姿越来越稳。何岳在广州宝芝林代师授艺,教何继祖和几个第三代孩子练拳。何继祖的洪拳已经打得有模有样——起手式稳,过渡流畅,收势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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