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沿着石缝往下流。
他没有站起来。他跪在岩石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混着血水从嘴角滴落,他低头看着那些血被雨水冲走,脑子里忽然划过很多画面——余姚姚站在何府后宅的院子里,手里拿着浇水的木瓢,回头对他说:“老爷,那边肯定也有花要种。我先收拾院子。”
周巧儿靠在床上,嘴唇动了动:“灶上蒸着包子,别忘了关火。”
秦舒云摘下老花镜,指了指书架上那排账册——四十三年,一册不差。
沈小荷手里拿着针,眼睛闭着,像在打盹。
赵麦穗用手指在他掌心写了一个“归”字。
何安跪在余姚姚灵前磕头的背影。
何慎从威海卫回来,浑身是伤,瘦得像一根柴,但眼睛亮得惊人。
何甘蹲在湾仔旧楼的门槛上,捏了一个三头六臂的何成局。
何康站在镇海号船头,方月娘背着步枪站在他身边。
何敏在账房里誊写那份横平竖直的架构图,每一笔都一丝不苟。
何岳在宝芝林的院子里教何继祖站桩。
何慧和何忆为切片还是研粉拌嘴,病人来了又各自该干嘛干嘛。
何平把那双布鞋交给他,说娘留给您的,她说您有双鞋底快磨穿了,她怕走了以后没人给您纳鞋底。
何成局低着头,雨水从他的头发上流下来灌进衣领里。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的道心从来不是“守护何家”,那是他给自己找的理由。他要守护的从来都是那些人——每一个活生生的人。姚姚、巧儿、舒云、小荷、麦穗、何安、何慎、何康、何敏、何静、何平、何宁、何慧、何忆、何岳、何植、何清、何甘、何芳。她们是他的道心。她们不在了,但他还在,他要活着记着她们。
何成局抬起头。闪电再次劈落。这一次他没有用气机去扛,也没有用气网去接。他张开双臂,把全身经脉所有穴位同时打开,让自己的身体变成一根引雷针。雷电击中了他。浑身焦黑。青色的电弧在他皮肤上跳跃,肌肉在电流中剧烈痉挛,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五脏六腑像被同时放在铁砧上锻打。但他没有倒。在雷电贯穿身体的那一刹那,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不是力量,是通透。就像一块被反复折叠锻打的粗铁,在最后一锤落下时忽然变成了钢。所有的杂质都在雷火中烧尽了,只剩下最纯粹的部分。先天境的气机从丹田深处涌出来,不是涌,是喷涌,像一口被压抑了千年的泉眼终于凿穿了最后一层岩壁。那股气机沿着经脉流遍全身,所过之处焦黑的皮肤自行裂开,底下是新生的肌肤——带着淡淡的玉石光泽。被雷电灼伤的经脉在气机的冲刷下飞速愈合,愈合之后的经脉比以前宽阔了将近一倍。
他站在太平山顶的巨岩上,浑身上下的衣服已经烧成碎片挂在身上,雨水冲掉了他皮肤上最后一片焦痂。他仰起头,雨水打在脸上不再是冰冷刺骨,而是温润如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七十九岁老人的手,骨节粗硬布满老茧和旧伤痕——九龙之战的刀疤还在,西樵山的箭痕还在,威海卫冻伤的痕迹也还在。但皮肤下面的血肉是新的,经脉里流淌的气机是新的,连心跳的节奏都是新的。
先天境。寿命一百五十岁。他还有七十一年。
何成局低头看了一眼脚上。余姚姚做的那双布鞋已经烂了。鞋底磨穿了一个洞,鞋面被雷电烧焦了半边,湿漉漉地贴在脚上。他把鞋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岩石上。然后他赤着脚走下太平山顶,雨水冲过他的脚面带走泥泞。他走到山腰的时候雨渐渐小了。台风正在往西移,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何成局看着那片海,忽然笑了一声。
山道上传来急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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