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的脚步声。何安带着何康和何慎从山下跑上来。何安今晚在山下的公司里加班,听到山顶炸雷的声音心里就咯噔一下。他叫上正好在香港的何康,又叫上了昨天刚从广州到的何慎,三个人顶着台风往山上跑。在半山腰的风雨里跑了快半个时辰,浑身湿透,何安的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他们跑到山顶的时候,看到那棵被劈成两半的老松树还在燃烧,看到巨岩上那摊被雨水冲淡的血迹,看到那双烧焦的布鞋安安静静地放在岩石中央。但他们没有看到人。
何安心里一沉。“爹——”
“叫什么叫。”
何安猛地转身。何成局从山道下方的一块岩石后面走出来,赤着脚,身上的衣服碎得像叫花子,头发被电得根根竖起还冒着青烟,但眼睛亮得吓人。那张脸的皱纹似乎比昨天浅了许多。
何安看着父亲的模样,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爹,你——”
“先天了。”何成局说了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何慎盯着父亲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对何安说了一句:“大哥,爹好像长高了。”
何成局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是比之前高了一点。大概是经脉被拓宽之后,脊椎也被气机重新撑直了。他这一辈子弯着腰扛了太多东西,现在忽然觉得肩膀轻了。他把烧焦的鞋子拿起来,赤着脚往山下走。
“走吧,下山。”
何安跟在后面,看着父亲赤脚走在山道上的背影。七十九岁的何成局,脚底板踩在碎石和松针上毫不在意,步伐比他还快。何安看着那双赤脚,忽然想起了余姚姚——那双布鞋是余姚姚最后留给父亲的东西,现在烂了。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何成局回头看了他一眼。“鞋烂了,人还在。”
何安沉默片刻,然后“嗯”了一声。父子四人一前三后沿着山道往下走,台风过后的夜空格外清朗,月光把山路照得亮堂堂的。何慎走着走着忽然开口问了一句:“爹,你现在能活多久?”
“一百五。”
何慎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父亲今年七十九,一百五十减七十九——七十一年。他七岁那年从威海卫回来,发高烧的时候父亲守了他三天三夜,他问父亲能活多久,父亲说大宗师能活一百三,那时候他算了算,觉得只剩六十八年不够。现在七十一年,比那时候还多了三年。
何慎忽然笑了一声。何康在旁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何慎把双手插进湿漉漉的袖子里,脚步轻快了许多。
何成局突破先天的事情,何安第二天一早就用电话通知了在公司的何敏。何敏放下电话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报喜,而是翻开账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了一笔。何安路过财务部的时候看到那行字,拿起来看了一眼——“父何成局,民国四年八月,突破先天境。寿命延至一百五十岁。”下面是详细日期、时辰、地点,备注栏里还注了一行小字:台风十号风球,山顶老松被雷劈毁,宜择日补种一棵。
何安看着那行备注,又看看何敏。何敏一脸理所当然。“爹把山顶的树弄坏了,应该补种一棵。这是公序良俗。”
何安放下账本,拍了拍何敏的肩膀,走了出去。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何敏把突破先天写成财务档案,连补种松树都要记在备注里,这种事也只有何敏干得出来。
何成局赤着脚从太平山顶走回湾仔的事,当天下午就在何家传遍了。何甘听说爷爷的鞋子烂了,立刻放下手里的面人,跑到针线房翻出了一双新布鞋。这双鞋不是她做的——她的针线活还停留在纳鞋垫的水平——是沈小荷生前做的最后一双鞋。沈小荷走之前做了三双鞋,一双给何慎,一双给何成局,一双给何安。何慎的那双已经在广州穿旧了,何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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