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写进去了。因政府征用、军事行动、海况灾害导致的延期,双方协商解决,不适用正常违约金。但——”她顿了顿,“如果是怡和自身调度原因导致的延期,违约金翻倍。”
麦克唐纳看着那份合同草案,沉默了好一会儿。何静连战时不可抗力条款都提前写好了,说明她来之前就已经把战争的影响全盘考虑过了。这个女人的脑子比他手下任何一个买办都好使。他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然后站起来伸出手。“何小姐,我再说一遍——你应该来我们怡和当买办。”
何静跟他握了握手。“麦先生,这是你第三次说这句话了。我的回答跟上次一样——我自己有公司。”她收好合同,走出怡和大楼。街上的报童正在吆喝号外,九龙船坞被港英政府征用做军舰维修基地,所有民用修船订单全部延期。何静站在街边听了一会儿报童的吆喝,嘴角微微抿了一下。船坞被征用,修船厂产能紧张,这对巨臂集团的航运部来说不是好消息。但她管的是贸易,修船的事归何康操心。她招手上了一辆黄包车,往湾仔方向去了。
何康在巨臂码头上赤着脚蹲在船舷边,跟方月娘一起检查昨天到港的那批暹罗米。码头的桩基在海水中浸泡了近两年,水泥墩子上长满了藤壶,远远看去像披了一层灰白色的盔甲。镇海号停在泊位上,旁边是两艘从潮州修船厂翻新过来的近海快船——方世宏去年过世了,方少游接手了修船厂,按老父的遗愿把这两艘船以成本价转让给了何家。方世宏走的时候方少游守在床边,何平带着三个孩子跪在床前。方世宏拉着何平的手说了一句话:“你爹欠我的那些人情,用你这个儿媳妇还清了。还多了。”何平哭得说不出话。方世宏笑了笑,对方少游说船厂交给你了,别丢你爹的脸,然后闭上眼睛,很安静地走了,跟他活着的时候一样干脆。
何康伸手插进米袋深处抓了一把米上来,放在掌心拨了拨。米粒饱满,碎米率很低,这批暹罗米的质量比上一批还好。方月娘在旁边拿本子记着数,嘴里叼着一支铅笔。她今年二十八岁,当了两个孩子的娘,但干活的利索劲一点没减,嘴里叼着铅笔记账的样子跟当年在镇海号上擦枪一模一样。码头的工人扛着麻袋从跳板上鱼贯而下,远处九龙湾的海面上几艘渔船正在收网。
“修船厂的事怎么说?”方月娘问。
何康把米撒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糠粉。“九龙船坞被征用了,民用修船全擠到油麻地那两家小船厂。现在排队修船至少要等一个月。咱们的三条快船年底都要大修,如果不提前占位,到时候——”
“到时候就没位了。”方月娘替他说完。她把铅笔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一眼天边正在进港的一艘货轮。“我去一趟油麻地。我爹以前跟那边一家船厂有交情,看看能不能插个队。”何康想说“我跟你一起去”,方月娘已经跳上了码头边的舢板,回头对他说了一句“你盯着卸货”,然后划着桨走了。何康站在码头上看着她划远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方世宏的女儿,走到哪里都是这个脾气——决定了就做,不等人点头。
何安当天晚上在湾仔旧楼的会议室里召开了巨臂集团的战时对策会。何敏把最新的运费行情、物资库存、现金流状况做成了一张大表贴在墙上。这是他跟秦舒云学的——秦舒云说账本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让看账的人一眼就能看懂。何安看着墙上那张表,简洁明了,连何康这种最烦数字的人都能一眼看明白。
现状很清晰。库存——大米存够四个月,面粉两个月,钢材和建材因为码头仓库建设用了大半,只够一个月。运力——镇海号加三条近海快船,再加怡和洋行的合同运力,远洋近海全配齐,在同行里算头等。现金流——健康,但前提是贸易不能断。
“机会有两个。”何敏拿竹竿指着表上的两个红框,“第一,运费涨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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