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巨臂码头做纪念船,今晚为了疏散,他又把它开了出来。方月娘站在他身边,七十岁的老太太背着步枪,站姿跟当年在镇海号船头擦枪时一模一样。她看着何康熟练地转动舵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对她说的那句话——“咱们家的人,没有躲在舱里的规矩。”
“开稳点。”方月娘说,“老骨头经不起颠。”
何康笑了。笑得眼角皱纹堆成一片,把舵轮握得更紧了。
圣诞节当天,港督投降。
何慎站在坚尼地城临时哨站的瞭望塔上,用望远镜看着港督府上空的白旗,沉默了很久。何安邦站在他旁边,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握着的步枪枪口垂向地面。九龙丢了,港岛也没守住,他守了四十多年的城又丢了一次。太平山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何成局动手了。
何成局潜入日军设在太平山顶的临时军火库是在港督投降当夜。他没有走山路,直接踩着树冠从半山腰掠上去。一百零五岁的先天境高手在夜色的掩护下快得像一道影子,掠过日军层层岗哨只带起一阵微风,没有惊动任何人。军火库设在山顶缆车站旁边,原本是港英政府的气象观测站,被日军改成了临时弹药储存点,外围有两个小队的步兵把守,探照灯来回扫射。
何成局站在一棵老松树的枝干上,在阴影中观察了片刻。然后他伸出右手,先天境的气机从掌心涌出,凝聚成一把无形的刀刃。他对着军火库的方向轻轻一划。铁丝网被无声地切开了一个豁口。他闪身进了军火库。
军火库里堆满了弹药箱,墙上写着日文警示标语。何成局走到最里侧一个标记着“危険·火気厳禁”的箱子前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根引线绑在弹药箱的木条上。引线是何继祖给他的——宝芝林在香港的渠道弄到的军用引线,燃烧速度精确到秒。他把引线点燃,然后转身走出了军火库。他没有跑,只是一步一步往山下走,跟这辈子做过无数次的动作一样。身后引线在弹药箱的木纹上安静地燃烧,火星顺着棉线一点一点往火药的方向爬。
何成局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山顶传来一声巨响。爆炸的冲击波震得整座山都在发抖,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维多利亚港的夜空。港岛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团火,在圣诞节的夜晚照亮了整个太平山顶,把日本人的军火库炸成了一朵巨大的烟花。
何成局没有回头,继续一步一步往山下走。脚上的布鞋踩在石阶上安静无声——那是沈小荷做的最后一双鞋,鞋底纳了五层,踩了几十年还是结结实实的。他想起了西樵山、威海卫、直隶,每一场仗打完他都是这样走回来的。只是以前余姚姚会在家等他,现在没有人等他了。但他还是要走回去,因为孩子们还在山下。因为何家的人还没有散。
他在山脚的缆车站旁边遇到了何慎。何慎带着安保队在山下接应他,看到父亲赤着脚从山道上走下来的时候,六十岁的何慎差点没认出他。何成局浑身灰土,衣服被气浪撕了好几个口子,但眼神亮得跟当年在白云山上突破大宗师九阶时一模一样。
“爹。”
“炸了。”何成局说了两个字,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去吃饭。饿了。”
何安在坚尼地城临时总部里焦急地等着消息,看到父亲和何慎一起走进来的时候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何成局坐在椅子上,何清端来一杯凤凰单丛,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明天开始,所有人员转入地下。医馆照开,码头照跑,粮食照发。日本人占了香港的地,占不了香港的天。巨臂集团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就不能停。”
何安把那双磨穿了的旧布鞋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上。“爹,鞋。”
何成局低头看着那双鞋,伸手轻轻拂过鞋面上歪歪扭扭的针脚。然后他穿上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维多利亚港上的
-->>(第7/8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